马松的车几乎是甩着尾冲进至尊皇朝KtV门前那条街的。车还没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脚底下踉跄了一步,被旁边一个特警伸手扶住才站稳。
现场已经被围了起来,警戒线从KtV门口一直拉到马路对面,十几辆警车和武警的防暴车停在路边,警灯的红蓝光把整条街闪得忽明忽暗。 围观群众被挡在警戒线外面,里三层外三层地踮着脚往里张望,有人举着手机在拍,有人在交头接耳地议论。 马松扫了一眼,脸色铁青,快步朝现场指挥车走过去。 猛虎突击队特警队长龙辰从指挥车旁边迎上来,步子很快,但脸上的表情不太对劲。 马松一看见他那个表情,心里就沉了一下。 “里面现在什么情况?”马松站定,压着声音问。 龙辰停在原地,嘴唇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明显的为难和窘迫: “额……不清楚。” “不清楚?” 马松的声音猛地拔高了一截,眼睛瞪着他。 “你们特警队在这儿站了快二十分钟了,你跟我说不清楚?” “里面的监控被人提前调取了。” 龙辰压低声音解释,脸上那层不自在又重了几分。 “我们的技术人员试过了,黑不进他们的监控网络。对方把整栋楼的监控系统都锁了,视频流全部切断了。我们现在看不到里面任何画面。而且歹徒持有杀伤性武器,绑架的又是李组长,我们不敢贸然闯进去。万一强攻的时候歹徒狗急跳墙,伤了李组长,这个责任我们担不起。” 马松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跟着龙辰上了指挥车,车厢里几块显示屏亮着,但主屏幕上是一片灰黑色的雪花点,什么画面都没有。 几个技术人员坐在操作台前,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时不时低声交流两句,但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一时半会儿解决不了。 “你们采取了什么措施?”马松盯着那块黑屏,沉着脸问。 “我们已经派谈判专家在喊话了。” 龙辰站在他旁边,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了墙角之后的无奈。 “目前只能等歹徒提条件。他们开了枪,但到现在为止没有提出任何要求。既不打电话,也不往外递话,谈判专家喊了十几分钟了,里面一点回应都没有。” “一点回应都没有?” 马松转过头来看着他,正要发作,指挥车的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了。 高明几乎是冲进来的。他头发散着几缕,额角有一层薄汗,脸色绷得像是被人刷了一层铁青的漆,整个人透着一种真实的、不加修饰的焦急和阴沉。 他扫了一眼车厢里的人,目光落在马松脸上,声音又急又重: “马局长!我代表督导组,请求榆阳市局以最快的速度解救李组长!”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语气比刚才更沉了几分。 “现在的情况,我已经向上面反映了。你是知道的,如果李组长真的出了什么事,那下来的就不只是督导组了,而是军队的直接反恐。” 最后那句话落下去的时候,指挥车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马松的嘴角抽了一下,连龙辰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小半步。 高明把“军队反恐”四个字咬得清清楚楚,像是生怕有人听不明白。 而他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那层急和怒做得滴水不漏,心里却在暗暗地乐——想不到吧,这件事是我们自导自演的。你们在这儿团团转,急得冒火,我们的人早就从你们眼皮子底下把马帅带走了。 “请你放心。” 马松回过神来,连忙表态,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我们榆阳市公安局一定竭尽全力解救李组长,不惜一切代价。” “我会全程待在指挥车里。” 高明没有接他那句表态,直接走到指挥车侧面的空位上坐了下来,双手搁在膝盖上,目光沉着脸扫向那块黑掉的屏幕。 “并且随时向上级领导汇报现场情况。马局长,你忙你的,我不干扰你指挥,但我得在这儿看着。” 马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高明这一坐,等于给在场所有人都套上了一道无形的枷锁。榆阳市局的每一步行动,都有督导组的人在旁边盯着,随时可能被报上去。压力像一层看不见的网,从车厢四壁往中间收拢。 而KtV内部,大厅里的混乱已经平息了一些,客人们被疏散到了角落,几个胆子大的蹲在柱子后面偷偷往外看。 李明阳被两名战士一左一右地“劫持”着,站在大厅中央的立柱旁边,脸上看起来被勒得有些发红,实际上那两只手臂根本没使多大劲儿。 他神情轻松得很,甚至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活动了一下被勒得有点僵的脖子。 耳麦里传来林娅的声音,清晰而利落: “组长,马帅已经被王东程他们转移到军分区了。您现在可以撤离,路线我已经给您规划好了。从大厅右侧的消防通道出去,经过后厨的货梯通道,直接通到后面那条巷子,巷口停了一辆军分区的民用牌照车。” “收到。” 李明阳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从现在起,我的行踪完全保密。我要让榆阳市那帮人活在担惊受怕的日子里。只有我转移到幕后,才能更好地查清榆阳市的内幕。” 林娅那边安静了一拍,然后声音重新响起来,带着一种恍然之后的沉定: “组长,您这是想借这次机会彻底隐居幕后。” “没错。” 李明阳微微眯了一下眼,目光扫过大厅角落里那些缩成一团的客人,语气很淡。 “就让榆阳市的人去着急吧。记住,对外的一致口径就是——我被歹徒劫持了,不知所踪。” “可这样做,上面怎么交代?”林娅问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丝顾虑。 “这件事我会单独进行汇报。”李明阳说。 “收到。”林娅应得干脆。 李明阳微微侧过头,对身旁那两名战士低声说了两个字: “撤退。” 三个人趁着大厅里混乱的余波,沿着右侧消防通道悄无声息地撤了出去。两名战士一前一后护着他,林娅在耳麦里实时指路,绕开了所有可能被警方眼线覆盖的位置。 消防通道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铁门,推开之后是一条窄巷,巷口果然停着一辆不起眼的灰色轿车。 三人上了车,车子发动,汇入了街面上的车流,不到半分钟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而KtV门口,马松还站在指挥车前,双手叉着腰,盯着那栋楼黑沉沉的窗户,脸上的焦急和不知所措都是真的。 他不知道的是,他在这儿急得团团转的这几分钟里,李明阳已经从他眼皮子底下消失得干干净净,而那个本该在里面“被劫持”的人,此刻正靠在一辆灰色轿车的后座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像是在享受这难得的、从所有人视线里消失的片刻安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