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大手从深渊之下探出,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一弹,如同弹去一片落在衣袖上的灰尘。
那只遮天巨掌轰然炸开,化作了漫天滚滚的黑气,向著四方扩散,却在那只土黄色大手散发出的光芒面前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连一丝一缕都没有溢出。
转眼之间,大圣魔手就这般被轻描淡写地抹去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叶尘僵在原地,直直地盯著那只土黄色大手,许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话:“那……那是什么东西?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击碎了大圣魔手……这是什么存在?!”
而弒天魔君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眸之中浮现出了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他直接疯了一般地催动造化魔莲,撕裂了虚空,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顷刻之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只土黄色的大手並没有去追赶仓皇逃窜的造化魔莲,只是静静地悬浮在深渊之上,然后微微抬起,转向了那些被弒天魔君拋弃在原地的数百头天魔麾下,遥遥一握。
“砰砰砰——”
那数百头天魔精锐,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齐齐爆碎。当场形神俱灭,化作满天血雾,然后连那些血雾都被碾成了虚无,消散得乾乾净净。
“这……”叶尘瞪大了眼睛,久久回不过神来。
“是这里的镇守使,圣尊者出手了!”黄金幼狮的声音响起,“弒天魔君那个傻叉,他以为大圣之力是那么好动用的?这股力量刚一完全释放,那衝破天穹的气息就直接贯入了五行之地的深处,把正在沉睡的圣尊者给惊醒了。这老前辈醒得可真是时候——再晚一剎那,咱俩就得跟那只魔掌亲密接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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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仓皇遁入虚空的弒天魔君,正在破口大骂。他一面疯狂地催动魔莲撕裂空间逃遁,一面將满腔的怒火化作最恶毒的诅咒,恨不得將叶尘和圣尊者一起咒死。
他原本將一切都计算得好好的——动用大圣之力,碾杀叶尘不过是几个呼吸的事情,一击得手之后他立刻催动造化魔莲远遁。就算大圣之力的会惊醒圣尊者,但这中间总会有一段短暂的反应时间。
对於弒天魔君来说,已经足够他杀掉叶尘之后从容逃逸了。这个计划虽然疯狂,虽然在赌,但以弒天魔君对圣尊者的了解,他认为至少八成的把握可以在得手之后全身而退。若是能以这次行动的失败为代价,换取叶尘的性命,將这颗人族未来的擎天之柱扼杀在摇篮之中,那在弒天魔君看来也算是极大的止损了。杀一个叶尘,抵得上开闢一百条空间通道,这笔帐他算得明白。
然而,千算万算,他独独算漏了一件事——圣尊者醒来的速度实在太快了,出手的速度更是快得超出了他所有的预估。
“妈的!”弒天魔君在魔莲中咬牙切齿,那张面孔扭曲得不成人形,“圣尊者那个老杂种,出手实在太快了!他不是才刚沉睡不久吗?按说至少还要好几百年才会甦醒,就算被大圣之力的气息惊醒,也不可能醒得这么快啊!传说中这老东西每次醒来都要迷迷糊糊好一阵,伸伸懒腰、打打哈欠,少说也得磨蹭上小半个时辰——有那小半个时辰,够我杀叶尘一百次了!可这一次他怎么会醒得这么快?出手这么利索?就好像……就好像他根本没有睡著,一直都在那儿等著我似的!难道叶尘跟圣尊者有什么渊源?难道那老东西一直在暗中护著叶尘,所以才在我即將得手的瞬间横插一手,保住他一条小命?”
弒天魔君心念急转,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越想越觉得憋屈。然而此刻他已经没有余裕去深究这些了——不管圣尊者为什么醒得那么快,铁打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他没能杀掉叶尘,他动用了大圣之力,惊醒了圣尊者,这一次入侵天路计划彻底泡汤,再无任何挽回的余地。更要命的是,先天魔宗那边也完蛋了——姬墨驪被叶尘轰成了渣,魔宗七子死的死伤的伤,整个先天魔宗的精锐几乎被叶尘一人屠戮殆尽。
先天魔宗是七夜魔殿最重要的盟友之一,碧血老魔更是连魔皇都要给几分薄面的凶戾人物,如今人家的宝贝后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人宰了,自己这个盟友非但没能护住他,反而眼睁睁地看著他送命——这笔帐到时候肯定也要算在他弒天魔君的头上。
“还好……还好圣尊者没有对我出手,至少我还活著逃了出来。”弒天魔君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造化魔莲正在虚空中穿梭,五行之地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远,渐渐感知不到了。
不管怎么说,命是保住了。但他的心却一点也轻鬆不下来,回去之后该怎么交差?魔皇陛下耗费了偌大的精力,调动了无数资源,甚至连七夜魔殿最核心的数位魔圣都参与了这次行动的筹备,搞出这么大一个工程,原本是志在必得,可如今呢?
五行神盘没能完全激活,带来的数百名精锐天魔全军覆没,先天魔宗的盟友也死伤殆尽——这一切,全都是因为叶尘。而他弒天魔君,作为这次行动的最高指挥官,在连续两次重大失利之后,这一次又捅出了天大的篓子,回去之后必定要承受魔皇的滔天怒火。他太了解魔皇的手段了——魔皇从不听任何解释,只看结果。这样的结果,足够他被扔进魔火炼狱中煅烧一万年,甚至可能连万年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魔皇一巴掌拍得形神俱灭。
弒天魔君此刻已经顾不上去想叶尘了,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如何编织一套说辞,如何推卸责任……
而此刻,叶尘才回过神来,仰望著那只土黄色大手,心中终於明悟——原来出手的是圣尊者,这片五行之地的镇守使,那位在此地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无上存在。方才他本以为要靠黄金幼狮撕开的空间裂缝才能逃出生天,却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位圣尊者出手救了他。
圣尊者的实力究竟恐怖到了何等地步?难道也是一尊大圣?不,恐怕不止。能够如此轻描淡写地化解大圣之力,他的修为层次恐怕还要更高,高到了一个叶尘目前根本无法揣测的境界。
这样的存在,对於如今的叶尘来说,只能仰望与敬畏。可越是敬畏,叶尘心中的疑惑就越深——他与这位圣尊者从来没有任何交集,这样一位高高在上的存在,为什么会出手救下他的性命?
就在叶尘千头万绪之际,他忽然感觉周身一紧。那只悬浮在深渊上方的土黄色大手,竟然遥遥地朝著他招了招。然而叶尘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便被那只大手摄拿了过去,等到他重新稳住身形时,已然落在了大手的掌心之上。
“干什么?圣尊者前辈!我跟你无冤无仇啊!”叶尘连忙大喊。
“嘿嘿,小友,你用不著惊慌。”一道和蔼的声音,传进了叶尘的脑海之中,“老夫不会伤害你的。不要反抗,隨我来就是了。”
“是,前辈。”叶尘乖乖地在掌心站好,不再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下一刻,叶尘只觉得眼前的景物忽然间变得模糊起来,整个世界都扭曲成了一片朦朧的混沌。等到眼前的景物重新变得清晰时,叶尘发现自己已经处於一个完全陌生的空间之中。这是一处幽静而古朴的洞府,四壁的岩石上鐫刻著无数幅古老的壁画,那些壁画不知经歷了多少万年的风霜,线条早已斑驳模糊,却依旧隱隱散发著淡淡的流光。空气中瀰漫著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老气息,那气息並不迫人,却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敬畏,仿佛置身於一座沉睡万古的神庙之中。
而在他的不远处,盘膝坐著一位老者,身穿一袭破旧的道袍,布料早已洗得发白,边角处还打著好几个歪歪扭扭的补丁,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落魄潦倒的乡下老道。
然而当叶尘的目光落在这位老者身上时,呼吸却不由自主地一滯。这老者的头髮、鬍鬚、眉毛,全都是雪白雪白的,白得没有一丝杂质。那白髮白须白眉长得惊人,从老者的头顶、脸颊、眉骨上垂落下来,几乎要拖到了地面上,將他大半张面孔都遮掩住了,看上去颇有几分瘮人。
但当叶尘看到老者的眼睛时,悬著的心却忽然安定了下来——那双眼睛清澈而明亮,如同被山泉洗涤过的黑曜石,透著一种歷经沧桑之后返璞归真的平和与慈祥。那眼神里没有任何居高临下的审视,只有一种邻家老爷爷看著自家孙儿般的淡淡笑意。
叶尘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知道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老者,便是那圣尊者。他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执晚辈之礼,朗声道:“晚辈叶尘,见过圣尊者前辈。方才多谢前辈出手相救,晚辈感激不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