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浓黑烟中,那具单薄的躯体,指尖微不可察地痉挛了一下。
像是沉睡了太久,他眼皮沉沉,不安地颤抖。
他好像听到了松枝在烈火中爆裂开的声音,也好像嗅到了木柴被点燃后散发的焦糊气息。
是什么?他在哪儿?
……这些声音和味道瞬息便被一股又一股的热浪掀翻,只感觉身体四周的温度越升越高——渐渐变得炙热、灼烧、滚烫。
松枝开裂的声音变成油脂滋滋作响的煎烤声,木柴的焦糊被更浓烈的皮肉筋膜被高温舔舐后急速碳化变质的焦臭腥膻所取代。
这焦臭霸道地钻入口鼻,灼烧着他的气管……
是火!
他们要烧死他?
不!
烈焰烧穿了柴木,毫无阻碍地涌向他的身体,将他周身的空气逐渐掠夺、烤干!
皮肤上每一寸都在发出无声的尖叫,火焰如同无数烧红的铁针,凶狠地刺入毛孔!
他无法抬头,却清晰地“知道”自己的头发在卷曲、在焦枯!裹身的衣服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像烙铁一样紧贴在皮肤上,开始冒烟、碳化!
他想喊,想哭嚎……
喉咙像被烙铁封死,口张不开,无声的嘶吼,在疯狂跳动的心脏里左冲右突。
他想逃,想挣扎……
四肢百骸像被铅水焊牢,每一块骨节、每一寸肌肉都被压上无形重枷,动弹不得。
甚至连眼珠都无法转动,视野中只有一片赤红,那是汹涌而来的火光。
这样的清醒,成了无法逃脱的无间地狱。
在烈火焚烧中,如同跗骨之蛆的尖锐刺痛,从右脚踝那细微的针孔处再次被无限放大,变作刻印在灵魂里的烙印。
——毒!是毒!他无比清楚地明白了,在意识无比清晰的身体即将彻底焚毁之际,将最后的惊恐与滔天恨意推至顶峰。
没有人在意他,从来没有。
尤其是那个给了他生命、却在他生与死的边缘都吝于施舍一眼的人——父亲。
滚烫的气流撕裂了他完全焦枯炭化、堵死的喉管,吞没了他的绝望与血泪控诉。
而就在这焚烧的地狱附近,几步之遥的下风口处。
一个穿着不起眼布袍的管事,垂手而立,脸色肃穆地低垂着,他的袖管很宽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