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挺好的，很舒服，暖暖的。”王淑珍靠在床头，枕头上垫着一个白色的软枕。

“一会我给您做个足疗之后，再做个艾灸，保证您今晚睡个美美的觉。”

理疗师的手从她的小腿移到了脚踝，力度轻了一些。

王淑珍抬起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女儿。

“月月，你来啦？”

江月点了点头。

她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没有进去。

看着理疗师给妈妈按摩的画面，妈妈脸上的表情是她在家里从来没有见过的松弛、安逸。

她那么努力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妈妈能够过上好日子吗？

什么是好日子？

她以前觉得，能在家里盖上小洋楼，顿顿有大鱼大肉吃，那就是好日子。

可是直到今天，看到了这一幕，她才知道，她以为的那种好日子，跟现如今见识到的，完全是天差地别。

她原本以为陈卓是嫌她妈妈碍事，把她妈妈送到了养老院来。她妈妈还这么年轻，怎么就来养老院了？

可是，当她看到了这里的环境、这里的服务之后，她才知道，这里哪里是养老院，分明是一个度假山庄。

陈卓跟了进来。

他站在江月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靠得太近。

“阿姨，您感觉怎么样？”

王淑珍看着他。

“好是挺好的，就是……”

她犹豫了一下。

“这样会不会太破费了？”

“阿姨，您说这个就太见外了。”陈卓的态度真诚。

“我治病，月月可是帮了大忙的。这点钱不算什么的，您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月月也能够安心上学，不是么？”

王淑珍将目光转向了江月。

江月的拳头死死地攥着自己的裤腿，指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微微凸起。

良久，她的手指慢慢地松开了，裤腿上留下了几道深深的褶皱。

“是啊。妈妈，你就在这里好好休养。”

陈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表格，a4纸，折叠了一下，打开。

“月月，还有些手续需要你来填。阿姨每日的饮食喜好、作息时间、兴趣爱好，都需要登记一下。我们过去吧。”

江月点了点头。

“好。”

她转过身看着王淑珍。

“妈，我先过去了，一会儿回来。”

王淑珍点了点头。

江月和陈卓走出了房间。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是深灰色的，踩上去没有声音。

她走在他前面，步伐不快，走到走廊尽头拐角处的一块落地窗前时，她停了下来，背对着他。

江月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的胸腔里缓缓吐出来，肩膀也跟着松了下去。

她的声音变了，刚才的愤怒没有了，委屈没有了。

只剩下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疲惫的、认命了的平静。

“你赢了。说吧，你打算开什么条件包养我？”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已经认命了的苦笑。

陈卓摇了摇头。

他看着她的背影，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但是是硬撑着的。

他看到她攥着裤腿的手指松开了，看到她攥紧了不甘心的拳头。

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把她心里那根刺拔掉，她迟早会因为这件事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