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红帽往格林身上靠拢的时候

紫色的身影从天际线方向落下来的时候，院里的灯串被气流带得晃了一下，光斑在草地上快速游移了一段距离。

海尔凯撒收拢翅膀的动作比平时更早一些，在距离地面大约两人高的位置她就展开了双翼减速，落地的冲击被控制在一个相当克制的范围里，靴尖在草地上踩出两个浅浅的凹痕就停住了。

对于海尔凯撒而言，这种控制实在难得，看来格林的教导还是有用的。在某些人身上没用，完全是她们的个人问题。

她站在灯光的边缘，紫色的龙角在暖色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淡紫色的长发被风带起来几缕，又落在肩头，她站稳之后第一件事是朝格林和小红帽的方向望过来，确认自己没有破坏什么东西或者砸到什么重要物件。

“宿敌！我应该没有来迟吧？”她的声音带着一点喘息，似乎赶了一段路，但嘴角已经弯起来了。

小红帽从树下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着的草叶。她的视线在海尔凯撒那张带着笑意的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向她身后——那里没有巨型包裹或者特别隆重的礼盒，这让她的表情里多了一层好奇。

“还没有，”格林的视线落在海尔凯撒身上，和离开的时候一样，龙族半神当坐骑的速度果然快，“倒不如说刚刚开始没多久。”

他靠在椅背上，偏着头看她：“所以你带了什么？”

海尔凯撒从腰侧解下一只小布袋，袋口被一根细绳系着，绳结打得紧实但不复杂。她打开袋口，倒了一些东西出来——那是一小堆被仔细挑选过的宝石，在灯光下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色彩和光泽。

有拇指大小的深蓝色棱晶，有泛着浅金色光泽的圆形珠粒，还有几颗内部似乎流转着细碎光芒的、像是被封闭过的稀有魔法宝石。

“这些都是龙族成员或者一些其他种族上供给龙王的。”她边说边把宝石在草地上摊开，让它们被灯光照得更清楚一些，好让格林和小红帽看得更清楚一些：

“我挑了一些比较好看的过来——作为生日礼物或者给其他人的礼物都行。知道是给你的后，龙族那边都没有意见。”

她说着抬起头，目光在格林脸上落了一下，像是在完成某件需要提前告知的例行事项：“对了，我父王让你有时间回去看看。”

这个词从她嘴里落下来的时候带着一种自然的、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称呼的流畅。

然后她自己纠正了一下，声音微微调整了角度：“嗯，就是我父亲，哎呀，我知道你肯定不在意……现在是你应该回去看看了。好歹接触一下，那些族老们总在问。”

格林看着她，黑色瞳孔里映着那些正在草地上泛着光泽的宝石。他弯下腰，从摊开的宝石中顺手拿起一颗黑色的棱晶，边缘锋利，表面带着一种像是被磨过很多次的冷冽光泽。

他把它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完成一件他已经习惯了的事。

“有时间会的，这段时间就多麻烦他了。”

他的声音平平的，确让海尔凯撒一阵狐疑，宿敌之前被她问的时候就说过类似的话吧结果这一次问他的时候他又这样说，这个宿敌，不过拿他没有办法呢。

不过父亲还能正常处理龙族事务，对于他而言估计还挺好的。不要说龙族寿命悠久了，就是从人类的角度来讲，父亲当上龙王的时间都没有多长，王位还没有捂热呢。

小红帽已经蹲下来开始打量那些宝石了，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颗淡蓝色的圆珠，那珠子表面光滑如凝脂，在触碰的瞬间微微亮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原有的光泽。

她又拿起一枚形如落叶的透明扁石，对着灯光看了看它的内部透光性。

海尔凯撒的目光从小红帽身上移开，落回格林那里。她的嘴角带着一个从刚才维持到现在的弧度，尾音带着一点愉快的上扬：“小红帽就要这些吗？好嘞！对了，宿敌，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格林正要转身，听到这个问句时顿了一下，偏过头看她：“我的？”

“对啊，”海尔凯撒的紫色瞳孔里映着灯光和那些散落的宝石，“到时候我给你送生日礼物啊。这不得提前准备一下？总不能到时候找不到合适的——”

她没有说完，因为格林的表情在那句话的尾音里微微变化了一下。那个变化不大，但她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

“我没有生日。”格林说，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情绪附着的事。

“不可能吧，”海尔凯撒歪了歪头，“每个人都是父母生出来的吧——”

“我也没有父母。”

那六个字落地的时候很轻，像是正在被风吹散的一层薄灰。格林的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还不错之类的事。

海尔凯撒的笑容在脸上僵了一瞬。紫色的瞳孔里映着格林那张平静的脸，她的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像是在找什么合适的词来补那个突然空出来的位置。

“那……”她的声音低了一些，仿佛正在拼尽全力寻找用词，“那小时候或者什么时候……经历的比较重要的日子呢？”

格林看着海尔凯撒，她的表情带着一丝无所适从的不知所措，紫色瞳孔微微颤动着，像是正在一片她不熟悉的区域里寻找落脚点。他沉默了两秒。

“我没有童年。”他说，声音依然平和。但海尔凯撒的目光已经黯淡了下去。

在海尔凯撒说出那句对不起之前，格林又补了一句，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想要让气氛恢复轻松的温和，“哈哈，没事的。”

他看到海尔凯撒的眼神还在微微闪烁，就笑了笑，伸手拢了拢她的肩头，像在安抚一个正努力找台阶下的人：“这些都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就像今天是小红的生日，关键在于我们这些人，又不是单纯的日期。”

他收回手，嘴角的弧度还在：“你要是实在想给我礼物的话，就在你生日那天好好笑一笑吧。”

海尔凯撒怔怔地看了他两秒，紫色瞳孔里的光闪了闪，像是在消化在你生日那天好好笑一笑这句话的分量。然后她低下头，紫色的龙角边缘有一层薄薄的红色正在缓慢地浮上来。

“好……好吧。”

她的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像是正在把什么东西收进一个她已经打开过的盒子里。

“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