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那股冰水烧开了,沸腾了,像岩浆一样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啊!!!”
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从厢房里炸开,震得窗纸嗡嗡颤抖。
“小鬼子卧槽尼玛!!!”
吴邪的双眼瞬间血红,不是比喻,是真真正正的血红色。
黑色瞳孔急速扩散又收缩,眼白部分浮现出细密的暗红色纹路,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疯狂涌动。
手中的人皇幡无风自动,旗面猛地鼓荡开来。
表面那些黑色的气体疯狂翻涌,像是烧开了锅的黑水。
那四道暗红鬼纹发出刺目的血光,整杆幡旗都在嗡嗡作响。
仿佛里面封印的什么东西被这股滔天的恨意唤醒了。
一股庞大的气势从吴邪身上炸开,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厢房里的桌椅板凳咔咔作响,墙壁上的灰尘簌簌掉落。
淡黑色的气浪一波一波地朝外涌,连门外站着的道士们都能清晰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情况?”
“这是什么手段?”
“好重的煞气……”
门外,十几个年轻道士脸上纷纷露出惊讶的神情,有几个人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手按上了腰间的法器。
他们从未感受过这样的气势。
既不是异人的炁,也不是妖邪的瘴。
那是一种更原始更纯粹的东西。
纯粹到只剩一个“恨”字。
十几个道士纷纷侧头看向自己的大师兄张之维。
张之维却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表情,双手负在身后,目光淡淡地看着那间厢房的门。
那双眼睛里没有警惕,没有戒备,只有一种沉甸甸的不加掩饰的理解。
片刻后。
气势如潮水般收敛。
厢房的门被从里面打开。
一道人影走了出来。
吴邪腰间别着那杆黑色幡旗,双手横抱着一具尸身。
尸身被厚厚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几缕散落的黑发。
他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很稳,像是怕惊醒怀里的人。
走到院子中央,在那一排整整齐齐的亲人遗体旁边,他单膝跪下。
将怀中的尸身轻轻放在地上,动作轻得像在放一件易碎的白瓷。
然后他站起来,转身,又走回厢房。
又抱出来一具。
同样裹着棉被。
同样的动作,轻轻地放在院子中央。
吴香,吴莲。
两个妹妹,此时并排躺在父母身边,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们走的时候衣不蔽体受尽屈辱。
但至少走之后,体体面面。
吴邪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一排整整齐齐的尸身,沉默了很久。
久到旁边的道士们都以为他变成了一座石雕。
然后他转身去了酒窖,搬出四坛陈年烈酒,一坛一坛开封,浓烈的酒香瞬间弥漫整个院子。
他拎起酒坛,在每一具遗体上缓缓浇过,琥珀色的酒液浸湿棉被,浸湿衣襟,浸湿那棵老槐树下的青石板。
酒浇完了,他从怀里掏出一盒洋火。
划亮一根,火苗在指尖跳跃了两下。
火柴飞出,落在酒液上。
火光冲天。
橘红色的火焰腾地一下窜起来,足有两丈高,炽热的温度把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变形。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将他们的面容、伤口、血污、屈辱,全部吞进那一片灼目的光明里。
火光照在吴邪脸上,将那张年轻的脸映得通红。
他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火焰,眼角干涩,没有一滴泪。
“居士节哀。”
张之维走到吴邪身旁,与他并肩而立,一起看着那团燃烧的大火。
他没有说太多话,也没有念什么超生咒。
他比谁都明白,此刻任何安慰的话都轻如鸿毛。
吴邪没有转头,依旧盯着火光。
“我要让鬼子也节哀!”
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平静。
但就是这份平静,更让人脊背发凉。
张之维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动了一下。
火光渐渐小下去,吴邪转身,径直走回房间。
出来的时候,怀里多了几根金条,沉甸甸的,足有十条之多。
那是吴家三代古玩铺子的家底,原身父亲藏在卧房暗格里以备不时之需的,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他将金条揣进怀里,腰间的幡旗随手调整了一下角度,然后大步流星地朝吴家大门走去。
路过张之维身边的时候,他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道长,我准备离开了,你们自便。”
说完,一脚踏出吴家门槛。
张之维和十几个道士跟上,走出大门,目送那道背影。
一个瘦削的身影,一身破破烂烂染满血污的民国长衫。
腰间别着一杆冒着黑气的破幡旗,就这样走在金陵城满目疮痍的街道上。
脚步坚决,脊梁笔直。
渐行渐远,没有被任何人挽留,也没有为任何东西停留。
“系统,准备开始统计!”
[好的宿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