遮光板后面,许长林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陆渊坐下了。把餐盒搁在纸箱上给老六,老六埋头吃饭,他拧开保温杯,把里面的水控乾净。杯底沉著几粒泡了不知道多久的枸杞残渣,被他用小指抠出来弹到地上。
从衝锋衣內侧口袋里摸出一个密封袋,装著小半袋枸杞。
打开密封袋,把手指伸进去,捏起几粒,数了数,扔进杯子。
手指在袋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袋子里剩余的存量,又看了看杯子里已经有的五粒。
收手了。
把密封袋口捏紧,塞回內兜。五粒,今天的配额是五粒。
许长林的脸上出现了一种非常复杂的表情。
“许老师?”
声音从身后传来,许长林的助理小钟端著一杯现磨拿铁走过来,看到自家老板贴著遮光板侧著身子往外窥视,差点把咖啡洒了。
三金影帝,国內表演界的活化石,此刻正专注地透过遮光板的缝隙,全神贯注地盯著十二米外一个年轻人数枸杞。
许长林没理他。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物理下沉,一定是物理下沉!!!
沈奕白这个角色的內核是极度的控制欲和精英式的傲慢,长时间浸泡在这种高浓度的黑暗情绪里,对演员的心理健康是毁灭性的。圈內不是没有前车之鑑——希斯·莱杰的小丑,杰昆·菲尼克斯的亚瑟。
这孩子用的是反向锚定。
通过极致的市井行为,捡瓶子换饭、数枸杞、精確到每一粒的贫穷计算。把自己强行拽回“陆渊”这个角色的底层坐標系里,用最粗糙的生存质感去中和沈奕白的精神毒性。
真是天才!
许长林撤回视线,挺直腰。
“小钟,把我那杯咖啡倒了。”
小钟:“……啊?”
“以后別给我送那些洋玩意儿了。用保温杯。”
许长林拉了一个塑料马扎过来,在陆渊身边坐下。
陆渊正用食指把一粒从密封袋滑到桌面上的枸杞小心翼翼地捏起来。拿到嘴边吹了两下——纸箱面上的灰不少。吹完,扔进杯子。
六粒了。今天破例。
“陆渊。”
“许老师。”
许长林两手撑在膝盖上,他不说废话,直切主题。
“刚才那段对词,你最后那句只是我允许你看到的,断句放在第四个字后面。正常的情绪流是一口气送到底,你偏要断在那个位置,留一个气口,然后后半句降调收声。”
陆渊嚼著嘴里没来由多出来的一粒枸杞,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这个处理手法在学院派里叫情绪延宕,梅耶荷德的生物力学训练体系里有类似的呼吸截断技术。你是斯坦尼的路子还是表现派的底子?私下做过微表情控制的系统训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