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三场的追逐段落里你有一个从钢架上回头的镜头,那个镜头的色温我压到了三千二,和四十二场审讯室的五千六百k之间落差太大,中间缺一个过渡——”
“四十二场最后你嘴角那个动作,收得太乾净了,后期想加一层微光来模擬犹豫感,但达文西的降噪算法会把那个表情的像素颗粒吃掉,我试了三遍——”
她手指在平板屏幕上划,划得很急,指甲盖刮过玻璃面,发出刺的短音。
陆渊把搪瓷盆搁在鞋柜上面,没接话。
他在看苏清寒的脸。
两个黑眼圈的深度和面积,不是一夜没睡能造成的。眼白里的血管扩张程度、下頜线附近肌肉的紧绷频率、说话时吞咽动作的间隔缩短到了两秒以內,黏膜脱水。
皮质醇浓度至少是正常值的三到四倍。交感神经处於不间断的战斗激活状態。再往下走十二个小时,海马体的神经元会开始出现不可逆的微损伤。
苏清寒还在说。
“——还有第六十三场最后那个一镜到底的第七分钟,你和许长林的肉搏段落,a机位的运镜节奏和你们的走位產生了零点三秒的相位差,我要不要让摄影指导重新做一版稳定——”
陆渊走到茶几前面。
右手拿起角落里那个铝壳暖水瓶,把保温杯放在茶几上,瓶塞拔开,热水倒进杯子。
水流落在杯底的枸杞上,发出一种连绵的、没有稜角的声响。
陆渊控制著倾倒的角度和速度,水流撞击声的音量卡在刚好能被人耳接收,又不会触发注意力。
白噪音!
苏清寒的的眉心跳了一下。
水倒够了。陆渊拧上暖水瓶的瓶塞,左手搁在茶几边沿。
食指的第二指节搭上玻璃面,轻叩。
叩。
叩。
叩。
频率恆定。每分钟四十五次。
正常成年人的静息心率在六十到一百之间,睡眠时降到四十到五十。四十五次,低於醒著的最低值,高於深度睡眠的底线,一个清醒意识和睡眠意识的交界频段。
人体的心臟是一个被动节律器官。当外界出现一个持续、稳定、且低於当前心率的节奏源时,竇房结会启动频率跟隨生理机制,试图向下同步。
前世在辛迪加执行社会工程学任务时,陆渊曾经用这一招在二十分钟內让一个连续注射肾上腺素保持清醒的目標陷入深度催眠。
苏清寒的嘴还张著。下一句话在舌头上,但——
她发现自己的胸腔在变。
呼吸的间隔正在被拉长。某种来自身体底层的东西在自行调整。刚才每分钟二十二次的呼吸频率,在那个该死的敲击声里,被一点一点拉到了十六次。十四次。
肺泡的换气量在下降。声带没有足够的气流支撑连续高速输出了。
“——摄影指导那边的时间表我还没確认过,可能需要……需要……”
苏清寒攥著平板的手指鬆了一点。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抖的频率变成了一种缓慢的、像退潮一样的鬆弛。
陆渊停下了敲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