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门口,他的身形將门框堵住了大半。
他换了一件暗褐色的绸褂,头髮依旧梳得纹丝不乱,只是眉心比方才在山门前多了一道竖纹,显得不那么和缓。
他走进来,没有正眼看诸葛祁,逕自在陆瑾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拿起桌上一个乾果盘里的核桃,拇指和食指一捏,“咔”一声轻响,核桃壳裂开,里面的仁完好无损地掉在盘子里。
他不紧不慢地把核桃仁丟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这才抬起眼皮:“都是来参加罗天大醮的,老规矩办事就行,別整那些没用的。”
陆瑾被他懟了一句也不恼,反而笑呵呵地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神態仿佛在品味一只上好的老茶壶。
他们两个人从小就尿不到一壶里去,就算是老了也一样不对付,每次见面都要顶上两句。
不过两人如今的身份摆在这里,也就只是动动嘴上功夫吧了,不过眼前这个疯狗也確实是疯狗,真的惹急眼了,说不准还真的不顾身份会动手。
这个人,是没有什么分寸的。
房间里安静了几息。
诸葛祁看著面前这两位年过古稀的异人界巨头,他在天津和吕慈交手过,那一次是他手上有牌。
如今在龙虎山,这是別人的主场,他手里没有吕家的把柄,但他有公司的身份和老天师的口风,这已经够了。
他侧过身,给自己斟了杯茶,端起来晃了晃,不急著喝,而是很隨意地开了口:“吕老,刚才在山门没来得及跟您细聊,多日不见,您老身子骨还是这么硬朗。”
吕慈拿起第二颗核桃的动作顿了一下,他知道这不过是句寒暄,也听得出对方话里还有別的东西。
诸葛祁也不绕弯子,放下茶杯,语气轻得像在聊天气:“上次天津一別,晚辈一直惦记著一件事,吕良那小子,回去之后表现怎么样?
我原本还想留他在公司多住些日子,谈谈心,做做工作,毕竟年轻人嘛,一时行差踏错也是有的,后来既然是您亲自领回去了,想必家法处置得妥当?”
这话问得滴水不漏,每一个措辞都站在“长辈替晚辈担忧”的位置上,既不含任何威胁意味,也听不出任何幸灾乐祸。
不过確实要问问对方的態度。
毕竟之前自己看了任菲的报告,可是没有看到有吕良的踪影,而今天居然也没有跟来,显然没有和解。
竇乐在旁边听了,只是下意识地低了低头,装作在在本子上写字,耳朵却竖得笔直。
吕慈手里的第二颗核桃没有捏下去。
他只是把那颗核桃搁在桌面上,发出很轻的一声磕响,然后抬起那双像鹰一样的眼睛,看著诸葛祁。
他沉默了两三秒。
这两三秒里,房间里的空气像是凝住了一小片,连窗外那聒噪的蝉鸣都仿佛被隔绝在外。
然后吕慈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些,语速不紧不慢,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铁:“小孩子的事情,不劳你诸葛科长费心了,你是总部的人,管好你那些档案和会议就行,吕家內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值不得你这尊大佛费神。”
他没有回答吕良现在在哪,也没有说吕良是死是活。
他只是用一句客客气气的、带著明显界限感的话,把诸葛祁的问题原封不动地挡了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