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禾拖长了尾音,“我还以为二叔知道我家房梁里藏着什么。”
这句话像一把细针,扎进屋里每个人耳朵里。
沈守成脸色微变。
严小草却像被点着的炮仗,立刻嚷起来:“藏东西?我就说那屋里有东西!她霸着房子就是为了私吞!”
温娆木棍一抬。
“闭嘴。”
严小草脖子一缩,又不甘心地嘀咕。
“凶啥凶……”
沈守成强笑:“知禾,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房梁里能藏什么?二叔是怕你受伤。”
“我也怕受伤。”沈知禾说,“所以暂时不回省城。”
沈守成脸上的笑僵住。
“知禾,别任性。”
“我在红星大队有合法住处,有知青身份,有大队证明。二叔要看,我可以给你看材料。要接我回城,得有知青办手续。”
她一字一句,不快,却稳。
“二叔带了吗?”
沈守成的手指慢慢攥紧苹果网兜。
“亲人之间,还要手续?”
沈知禾淡淡道:“亲人之间,更要说清楚。免得哪天有人说我私自离岗,扣我一个逃避下乡的帽子。”
朱建国一听,立刻点头。
“对,这个可不能乱来。知青离队得有手续。”
沈守成看了朱建国一眼,眼底阴郁一闪而过。
可众目睽睽,他只能把火压回去,叹了口气。
“你长大了,有主意了。二叔不逼你。这样,我先在大队住两天,帮你把事情理顺。”
沈知禾笑意不达眼底。
“红星大队招待条件差,二叔别委屈。”
“不委屈。”沈守成温声道,“为了你,二叔什么苦都能吃。”
温娆在旁边轻轻嗤了一声。
声音不大,刚好够沈守成听见。
他的脸皮抽了一下。
散会后,沈守成坚持要送沈知禾回院。沈知禾没拒绝。
一路上,村民远远跟着看热闹。
沈守成嘴里问她吃得好不好、上工累不累,脚步却在靠近砖瓦房时慢了下来。
沈知禾开院门,他的目光迅速扫过院墙、正屋、柴房,又落到房梁所在的位置。那种熟悉得不该熟悉的打量,让沈知禾后背发冷。
他知道这院子的布局。
也许不止知道。
也许他来过。
沈知禾故意站在门槛边,挡住正屋。
“二叔就送到这儿吧。”
沈守成收回视线。
“知禾,二叔还是那句话。你娘留下的旧东西,很多牵扯过去。小孩子拿着不安全。若你发现什么不懂的,交给二叔,二叔帮你处理。”
沈知禾歪头。
“什么算旧东西?银锁?纸条?还是医院单子?”
沈守成呼吸一滞。
沈知禾看着他,没再往下说。
过了半晌,沈守成扯出笑。
“你娘的遗物,自然都算。”
他转身离开,背影比来时绷得更紧。
温娆从院墙后走出来。
“他刚才偷偷用脚丈量你院子。”
沈知禾关门的手一顿。
温娆指了指地面。
“从院门到正屋,七步半。从正屋到东墙,五步。他像在算尺寸。”
沈知禾脑海里浮出母亲纸条最后那句。
三年期满,他们会来。
她抬头看向房梁,老木头在白日里仍旧沉黑。
沈守成在等什么?
三年期满,是房子的借期,还是某个藏在屋里的东西,该被取出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