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温娆倒水的声音。
水瓢碰到水缸,哐当一声。
她大概是没看清,舀了满瓢又泼了一半。
沈知禾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眼泪却跟着掉下来。
她把信折好,沿着原来的折痕,一点点压平,然后放进贴身口袋。
温娆端着水回来时,眼圈红得厉害,偏偏还板着脸。
“水。”
沈知禾接过碗:“谢谢。”
温娆看她一眼,声音发哑:“你娘挺厉害。”
“嗯。”
“比顾家那些人厉害。”
“嗯。”
“也比你厉害。”
沈知禾抬眼。
温娆别开脸:“暂时。”
沈知禾没忍住,唇角弯了一下。
温立国也笑了一声,笑里带着哭腔。
屋里的沉重被这一句硬邦邦的安慰撬开一丝缝,风从缝里进来,人终于能喘气。
沈知禾喝了半碗水,温热压下喉间酸涩。
她把所有证据重新整理好。
沈兰芝的遗书放在最里层。
不是证据。
是火种。
温立国看她动作,低声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知禾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窗外。
雨后天色灰白,院里的泥水倒映着破旧房檐。这样的地方,藏过沈兰芝的命,也藏过她的真相。
可真相不能永远藏在旧皮箱里。
“温叔。”她说,“我要去省城。”
温立国脸色一变:“去顾家?”
温娆立刻道:“我跟你去。”
沈知禾摇头。
“不。”
温娆皱眉:“你一个人去?”
“也不是。”沈知禾把证据袋扎紧,声音很稳,“我要在公社大会上,让他们自己来。”
温立国一怔。
沈知禾抬眼,眼底那点泪意已经退干净,只剩亮得发冷的光。
“刘万青说顾家已经收到信。那就正好。”
“他们不是最要脸面吗?”
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遗书。
“我就把台搭在人最多的地方。让他们为了脸面,不得不亲自上台。”
温娆沉默片刻,忽然说:“你娘说别怕人话狠。”
沈知禾看她。
温娆把木棍拎起来,冷声道:“那你说狠话,我负责让他们闭嘴听。”
温立国看着她们,一时说不出话。
半晌,他从炕柜里又取出一份旧名单。
“公社大会后天开。原本是秋收总结会。”他说,“刘万青一定会去。沈守成也还在公社招待所。至于顾家……”
沈知禾接过名单。
“他们会来的。”
温娆问:“你凭什么确定?”
沈知禾把名单折起,眼尾轻轻一弯。
“凭他们怕我娘的信。”
话音刚落,院门外忽然传来三声敲门声。
不重。
不急。
笃、笃、笃。
温娆瞬间抄起木棍,挡到门边。
沈知禾把信按进怀里,抬头看去。
门外有人开口,声音克制清冷。
“沈知禾同志在吗?”
“我叫顾砚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