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医学证明举起来。
“缩宫素用得对,能救命。产后大出血情况下大剂量用,能要命。沈兰芝当年出血量异常,与大剂量缩宫素不当使用存在直接风险关系。”
沈守成吼:“你一个村医懂什么!”
李秀兰冷笑。
“我懂接生的时候不能往死人路上推。你懂吗?”
人群里有人忍不住骂了句“畜生”。
公社主任一拍桌:“肃静!”
沈知禾继续拿出药房登记拓片。
“公社卫生院旧药房登记册证明:缩宫素注射液,批号6402,来源为军区附属医院调拨,去向为省城第一人民医院妇产科临时调用。经手人,沈守成。病人姓名,沈兰芝。”
谢明川站起来,声音温和,却压得住场。
“病历涂改处由我复原。复原方式、摹录过程、见证人均已记录。批号与药房登记一致。”
他把笔记本递给公社主任。
“若需要,可送上级鉴定。”
刘万青的脸色终于变了。
沈守成额上汗珠滚下来,掉在衣领上。
沈知禾拿出第四份。
“第四件事,沈兰芝为什么会来红星大队。”
温立国慢慢站起来。
他手扶着桌沿,声音哑,却没有抖。
“我作证。沈兰芝当年不是来历不明妇女。她由省城军区顾铮同志护送安置,因被顾家逼迫,才暂居红星大队。我经手了交接记录。”
他把交接单副本递上去。
“我当年胆小,没保护住她。今天我补这份证。”
会堂里一时没人说话。
不少人看向沈知禾。
他们听过许多闲话。
说沈兰芝不清白,说她被男人抛弃,说她带着孩子躲乡下,肯定有见不得人的事。
可今天,一张张纸、一句句证词,把那些烂舌头全堵了回去。
沈兰芝不是不要脸。
她是在逃命。
沈知禾把母亲的遗书没有拿出来。
那不是给他们看的。
她只拿出最后一张纸。
“第五件事,沈守成与刘万青合谋逼迁、伪造文书、纵火灭证。”
她看向公社主任。
“赵家口供、煤油桶、火折子、纵火未遂现场记录,均可作证。昨夜顾砚之同志在场,已记录物证。”
公社主任脸色沉得厉害。
“顾砚之同志呢?”
门口没有动静。
有人小声嘀咕:“那个公安没来?”
刘万青像终于抓住一点缝隙,立刻开口。
“没有公安到场,所谓记录就不能作为现场依据。”
温娆冷冷看过去。
“你急什么?”
刘万青扯了扯嘴角:“我只是讲程序。”
沈知禾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刘干事今天终于想起程序了。”
会堂里有人憋笑。
刘万青脸色一阵青。
沈知禾转向众人。
她没有提高声音。
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兰芝十六年前死于省城医院。直接死因,是大剂量缩宫素引起的产后大出血。”
“开具、经手这支药的人,叫沈守成。”
“他今天就在公社。”
全场死寂。
沈守成站在第二排,脸色灰白,嘴唇抖了半天,忽然像被逼到绝路的狗一样抬头。
“不是我!”
他嘶声喊。
“你娘死不是因为我!是顾家要她的命!”
会堂瞬间炸开。
沈守成手指猛地指向门口,眼神怨毒。
“你手里那个顾砚之,他今天不来,就是因为他妈就是你杀母凶手!”
话音落下,门外传来一声刹车响。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大会堂门口。
车门打开。
顾砚之推门而入。
他身后,站着一个穿军装的中年女人,鬓边微白,肩背笔直,眼神冷得像刀。
沈守成看见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王……王大姐……”
女人一步跨进会堂。
“沈守成。”
她声音不大,却压住满堂喧哗。
“你说谁是杀人凶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