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之看着她,声音低,却硬。
王月英眼神一动。
像被这句话刺到。
她看向沈知禾。
“你想要什么,我可以补偿。”
沈知禾忽然笑了。
很轻。
“补偿?”
王月英没有躲避她的目光。
“工作名额,粮票,房子,或者你想回城,我也可以想办法。”
顾砚之猛地站起来。
“够了。”
沈知禾抬手,拦了他一下。
她动作不重,只是指尖轻轻压了压桌沿。
“顾同志,让她说完。”
王月英看着她。
这一次,她眼里终于有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愧疚。
是警惕。
沈知禾往后靠了靠。
“顾副政委,你是不是觉得,我娘拼了命留下来的女儿,十六年后站在你面前,最想要的就是一套房子、一个工作、几张粮票?”
王月英唇线绷紧。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沈知禾问得很轻。
“让我收下房子,收下你所谓的公道,再替顾家闭嘴?”
窗外广播正念到某地先进集体表彰,声音平稳得像另一个世界。
王月英没有立刻回答。
她的沉默已经很清楚。
顾砚之脸色冷得厉害。
“房子过户是父亲的遗愿,不该变成条件。”
“顾砚之。”
王月英转头看他。
“你姓顾。”
顾砚之看着她。
“我也姓公安。”
这句话落下,王月英脸色终于变了。
沈知禾忽然站起身。
椅子腿擦过地板,发出刺耳的一声。
她没看文件,也没看茶。
只看着王月英。
“顾副政委,我只问你一句。”
王月英抬头。
沈知禾声音很慢。
“当年我娘在产房里,你进去的时候,是想抱走孩子,还是想看看她死没死?”
王月英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顾砚之猛地看向母亲。
“你进过产房?”
客厅里的钟摆仿佛停了一瞬。
王月英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顾家的门没有关严,一个人影站在走廊外,手里捏着一份电报,脸色凝重。
谢明川。
他一向温和从容,此刻额角却有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沈同志。”
沈知禾回头。
谢明川走进来,声音压得很低。
“温娆让我来找你。”
他把电报递过来。
“沈家二房放出消息,说你勾结省城公安伪造证据,逼供刘万青。”
沈知禾眼神微沉。
谢明川继续道:“公社那边已经来人,说要复查沈守成的案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前头是顾家的条件。
后头是沈家的反扑。
王月英坐在沙发上,脸色仍白,却很快恢复了一点冷硬。
“你现在该知道,有些事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
沈知禾看着她。
这句话,比刚才所有条件都更像刀。
她忽然笑了一下。
“是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