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边缘这么新,印泥还亮得像刚偷来的。十六年前的病历说明,今天刚从娘胎里生出来?”
人群里又是一阵低笑。
陈桂芬脸涨红。
“你胡说!”
李秀兰指着那行字。
“还有这句,‘臆想症倾向’。谁写的?公社兽医都不这么写。”
温娆问:“为啥?”
李秀兰张口就来。
“接生婆也能看精神病?那母猪都能看相了。”
院子里有人没忍住,笑声一下炸开。
朱建国拍桌。
“严肃点!”
他自己嘴角也抽了一下。
陈桂芬气得发抖。
“你们都向着她!她害我男人坐牢,你们还向着她!”
沈知禾没有笑。
她看着陈桂芬,眼神冷得平。
“沈守成坐牢,是因为他害人。”
陈桂芬尖声道:“可他是你二叔!”
“那我娘是他嫂子。”
这句话落下,院里忽然安静。
沈知禾拿起说明书。
“陈桂芬,你今天不是来替沈守成翻案。你是想把沈兰芝再杀一次。”
陈桂芬脸白了一下。
“我没有……”
“有。”
沈知禾把纸压在桌上。
“第一次是用药。第二次是用疯话。”
她转向朱建国。
“朱叔,派人去请公社陈医生。再派人去公社查卫生院转诊登记。今天这纸,谁拿来,谁签字,谁盖章,查清楚。”
朱建国本子往桌上一拍。
“刘保田!”
刘保田从人群里挤出来。
“在!”
“骑车去公社。叫陈医生。再叫公社主任派人来。”
“哎!”
陈桂芬急了,伸手去抢说明书。
温娆一步挡住。
她没碰人,只低头看着陈桂芬。
“抢证据?”
陈桂芬手僵在半空。
陈宝贵小声道:“姨,别抢了……”
陈桂芬回头骂:“你闭嘴!”
陈宝贵缩回去。
陈大河忽然在驴车上开口。
“沈守成当年也说我疯。”
所有人看过去。
陈桂芬没见过他,皱眉:“你谁?”
陈大河拄着拐杖慢慢下车。
他右边空裤管在风里晃了一下。
院子里没人说话。
陈大河站稳,声音不高。
“我写举报信。他说我断了腿,脑子也断了。”
沈知禾看向陈桂芬。
“二婶,听见了吗?”
陈桂芬嘴唇发白。
“疯话是最省钱的刀。”
沈知禾把说明书折好,放进公社证物袋里。
“但是这把刀有个毛病。”
陈桂芬盯着她。
沈知禾说:“刀柄会留下指纹。”
天彻底黑了。
大队部点起两盏煤油灯。灯光照得人脸一半亮,一半暗。
半个多时辰后,公社陈医生来了。
他骑车骑得满头汗,进门还喘。
“啥说明?谁说公社能给死人补精神病史?”
李秀兰冷笑。
“你看看。你们医学界出人才了。”
陈医生拿起纸,看了不到三行,脸直接沉下来。
“假的。”
陈桂芬尖叫:“你看都没看完!”
陈医生把纸翻过来。
“没有病历编号。没有接诊医生全名。术语乱用。章也不对。”
他指着红章。
“省城精神卫生科十六年前还不叫这个名。”
院里一片吸气声。
陈桂芬脸色彻底白了。
陈医生又补了一句。
“沈兰芝同志在公社卫生院没有任何精神疾病转诊记录。省城医院那边若有病历,也必须调原档。”
李秀兰抱着胳膊。
“听见没?母猪不会看相,假章也不会成精。”
这回没人笑。
所有人都看着陈桂芬。
刚才嘀咕的几个村民,脸红得像被扇过。
沈知禾走到陈桂芬面前。
她声音很低。
只有陈桂芬和近旁几个人听得清。
“二婶,这份说明书是谁给你的?”
陈桂芬嘴唇抖着。
沈知禾看着她。
“说出来,我替你跟公安说句好话。”
陈桂芬的手猛地攥住衣角。
远处,顾砚之的手电光从大队部门口照进来。
沈知禾没有回头。
她看见陈桂芬眼里的防线,裂了一道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