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兜里把手拿出来。顾砚之塞进去的那双手套掉在地上。
她没捡。
她伸手接过信,抽出里面的信纸。
纸有三页,叠得很粗糙,边缘都不齐。
第一页展开,王招娣那比牛眼还大的字扑了出来。
沈知禾垂眼看着。
红星从来不写废话。
这信里,一定有东西。
信纸是最便宜的单线纸,纸面上还有两个被笔尖戳破的小洞。
沈知禾把第一页纸压平。
王招娣的字一如既往地嚣张,恨不得把格子撑破。
开头连句客套都没有。
“沈知禾,你屋后头那两垄白菜我帮你收了,长得不赖。供销社那边这个月的账平了,朱叔说没人敢来闹。省城没冻死你俩吧?”
温娆凑过来看了一眼,嗤了一声。
“她就不能盼点好。”
沈知禾没笑。
她翻到第二页。
“李秀兰给你的胃药吃完了说一声。还有,咱们大队出了个事。”
笔画到这里突然加重,墨水洇透纸背,黑乎乎一团。
沈知禾的手指在那个墨团上停了一瞬。
“赵家那破老宅子,拆了。”
屋里静了一下。
顾砚之站在门边,正把地上的线手套捡起来拍灰。听到这里,他抬起头。
沈知禾继续往下看。
“赵老大不是他爹亲生的那事,闹得全大队都知道了。老赵婆子气中风了,天天躺炕上流口水。上头工作组下来,说他们家那破房子当年占了村集体宅基地,让退。”
“前天大队带人去扒墙。”
信纸在沈知禾手里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大队长拿镐头刨东墙根,刨着个硬东西。挖出来一看,是个旧铁盒。生了老厚的锈。”
“铁盒没上锁,一撬就开了。里头没钱,就是一堆烂纸。烂得都快成渣了。朱叔戴着老花镜拼了半天。”
“里头写着顾家的人名。还有几张不知道干啥用的单据。”
“朱叔把盒子扣下了。赵家老头还想抢,被朱叔一脚踹在泥窝里。朱叔说,这盒子等你回来再定夺。他拿红布包着,塞大队部柜子里了。”
信到这里就没了。
底下胡乱画了个大拇指印子,算是落款。
沈知禾把信纸平放在桌面上。
两只手搭在桌沿。
“挖出啥了?”
温娆只看到开头,没看完。
“赵家老宅拆了。”沈知禾说。
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起伏。
温娆一拍大腿。
“拆得好啊!那一大家子极品,抢房子抢出个野种来,现在连窝都没了。老天有眼。”
“他们挖出东西了。”
沈知禾盯着信纸上的墨团。
“东墙根底下。一个旧铁盒。”
温娆不笑了。
“铁盒?藏钱的?”
“纸。”
沈知禾抬眼,看了一眼门边的顾砚之。
“顾家和赵家的旧单据。”
顾砚之拍手套的动作停住了。
他走过来,站在桌对面。
“顾长衡下乡的时候,跟赵家走得近。”顾砚之看着那张信纸,“那盒子,可能是他们当年来往留下的东西。”
他说得克制。
沈知禾听懂了。
把柄。
老赵家看重男丁血脉,横行霸道。结果全家男丁没一个是亲生的。如今房子也没了。
这算报应。
可沈知禾心里没有那种痛快到底的感觉。
这报应里,还夹着没吐干净的沙子。
“赵家倒下去的时候,还从墙根里吐了一口。”
沈知禾嘴角扯了一下。
“他们家那破房子底下,原来还埋着雷。”
顾家长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