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娆眼里的火又窜起来。
“他早该进去。我那粮票的账,还没跟他算完。”
“没这么简单。”
顾砚之抬眼看她。
屋里那点刚落下来的灰,又被这句话掀起来。
温娆皱眉。
“啥意思?他还能翻身?”
顾砚之没立刻答。
他把文件夹合上,往桌上推了一寸。
“案子结了。但有一点不对劲。”
沈知禾坐直。
“说。”
“我去调阅全档做最后复核的时候,查了目录和页码。”
顾砚之的下颌绷得很紧。
“顾长霖档案里,关于当年物资局签批的那部分,有一页被抽走了。”
屋里没声了。
谢明川重新戴上眼镜,镜腿刮在耳背上,发出一点细响。
沈知禾的手停在半空。
然后,她慢慢把桌上那张归档编号纸抽出来,夹进灰皮本里。
“被抽走的那一页是什么?”
“盖了物资局‘已审’章的原件。”
顾砚之看着她。
“就是那张能证明谁在背后给顾长霖撑腰的决定性文件。”
温娆破口大骂。
“艹!全档归档了,这当口还有人能进去抽纸?省厅档案室是菜市场吗?”
谢明川推了推眼镜。
他的语气平得像结了冰。
“借调走正规流程。章盖对了,人就能进。”
温娆更火。
“谁抽的?”
沈知禾也看向顾砚之。
她声音冷得像从冰窟窿里捞出来。
“谁。”
顾砚之的手指在牛皮纸文件夹上敲了一下。
“调阅记录上写的是——省城物资系统内部核查。”
沈知禾眯起眼。
“物资系统?”
“对。”
顾砚之说。
“但那个时间段,省物资系统没有正式核查任务。要么有人用了过期公章,要么有人找了私章混过去。”
沈知禾翻开灰皮本。
那一页上,刚写着“往前走”。
墨迹还黑。
她看了一眼被压进去的纸条。
别查了。
又看了一眼顾砚之推来的文件夹。
抽走的一页。
两个东西隔着半张桌子,却像是从同一只手里扔出来的。
顾家倒了。
顾长霖进去了。
孙德庸进去了。
可那只藏在更深处的手,还能伸进省厅档案室,抽走最后一片能咬死他的拼图。
沈知禾拔开钢笔帽。
笔尖有些涩,落到纸上时,划破了纸纤维。
她写下三个字。
周正清。
字迹比王招娣的还重,还狠。
谢明川看着那三个字,没吭声。
顾砚之也没拦。
温娆一把抓起自己的围巾,重新缠上脖子。
“我去查信封。”
她看着沈知禾。
“你查抽走的那页。我查谁往我信里塞纸。”
沈知禾把灰皮本合上。
“别单独去偏地方。”
温娆冷笑。
“我带木棍。”
沈知禾看她一眼。
“木棍打不了章。”
温娆一噎。
顾砚之低声道:“我让小林陪你跑邮局线。”
温娆本来想拒绝,嘴张了一半,又闭上。
“行。跑腿的,不嫌多。”
沈知禾站起身,把灰皮本推到桌角。
“不管他是谁。只要他还活着,联络点的门就不会关。”
她看向那只牛皮纸文件夹。
“他抽走一页,我就再给他补一本。”
门缝里又钻进一股风。
煤油灯火苗往旁边偏了一下。
桌上的纸角被吹起来,沙沙地响。
像有人在翻一页还没写完的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