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北境,万里长城。
“站好!都给老子站直了!”
皮鞭抽在湿漉漉的铁甲上,发出脆响。
陈渊站在第三十七号垛口前,身上那件破烂的粗麻铁扣单衣早已被血浸透,干涸后结成了一层硬邦邦的黑痂。
风像刀子一样割在脸颊上,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嘿,七十三号,还活着呢?”
身旁传来一声低笑。
说话的是个中年老卒,右眼瞎了,糊着一层白翳,左手握着一把崩了口的断刀。
他朝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扭头盯着城墙外。
陈渊没转头,只从喉咙里压出一声:“嗯。”
“别装哑巴!”
老卒嘿嘿一笑,笑容比哭还难看,“老子叫王铁柱,入营三年了。看见脚下这堆烂肉没?上个月还是活生生的人。今天咱俩要是能活下来,晚上老子分你半块硬面饼!”
“留着自己吃。”
陈渊有点不耐烦开口。
“嘿,你这小羔子……”
“都闭嘴!”
一声粗暴的呵斥打断了两人。
巡城伍长按着刀柄走过来。
这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从眼角拉到下巴的刀疤,凶狠无比。
“庚字营的废物们听好了!”
刀疤伍长停在陈渊面前,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这排面色惨白的兵卒,“朝廷发你们粮饷,给你们衣服穿,不是让你们来这儿拉稀的!待会儿妖潮上来,谁敢退后半步——”
铮!
佩刀出鞘半寸,寒光照亮了伍长那张狰狞的脸。
“老子亲自剁了他的狗头!”
“伍长——”
王铁柱低声下气地凑上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兄弟们连着守了三天三夜,肚子里连一滴热汤都没有,这刀都拿不稳了啊……”
啪!
刀疤伍长反手就是一耳光,直接将王铁柱抽得摔倒在地。
“拿不稳刀,就用牙咬!”
伍长狠狠踩在王铁柱的手背上,碾了碾,“填线卒就是耗材!死干净了,朝廷下个月再征一批!少跟老子废话!”
王铁柱咬着牙,一声没吭,等伍长走远了,才默默爬起来,把被踩得流血的手掌在衣服上抹了抹。
他看了陈渊一眼,自嘲地笑了笑:“看见没?咱们不是人,是填线的泥巴。”
陈渊握紧了手里那把卷刃的官制铁刀,没接话。
在大周北境,他们的身份叫“填线卒”。
朝廷每年从九州强征上来的死囚、流民、破产农户,一捆捆塞进大罐车,送到这长城垛口上。
十个上去,活不过三个。
“吼——!”
长城外,沉闷的吼声突兀响起,震得城墙上的石砖瑟瑟发抖。
大地开始颤抖。
“来了!妖潮来了!”
有人尖声惊呼。
天际线处,一片黑压压的潮水狂涌而来。
那不是水,是骨魔。
伸着四条白骨利爪、躯干由惨白骷髅拼凑而成、身躯高逾丈许的荒原恶鬼。
数以千计的骨魔聚集在一起,白茫茫一片,撞击在长城的基石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嚓声。
“放箭!快放箭!”
城楼上,百夫长歇斯底里地咆哮。
弩箭如雨点般倾泻而下,但在庞大的骨魔潮面前,不过是投石入海,只掀起微不足道的气浪。
“填线卒,顶上去!补齐缺口!”
身后的执法军吏战刀全出,刀锋顶在了这群最底层士卒的后背上。
“冲!不冲也是死!”
王铁柱大吼一声,拎着断刀往垛口冲去。
陈渊跟在他身后,脚下踩着不知是谁的内脏,湿滑无比。
突然,一阵急促的恶风从上方扑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