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止贺锦堂,其他人一听谢燕这话,也都流露出了然的神情。
“所以,我必须给这人打上点儿记号出来,免得回头抓他的时候让他有机会抵赖。”谢燕咬牙切齿,扭头看一眼昏睡中的老翁,感觉眼睛里都要冒火了。 又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的光景,那老翁终于一口气缓上来,人也慢慢睁开了眼睛。 “大人!他醒了!”守在一旁的陈小六儿一个高儿蹦起来,嘴里嚷嚷着,冲谢燕一个劲儿地招手。 “你可小点声吧,人好不容易缓过来,再被你嗷一嗓子吓死过去!”谢燕连忙示意他小点声,别嚷嚷那么响。 陈小六儿连忙闭上嘴巴,闪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凑过来的谢燕和贺锦堂等人。 那老翁还很虚弱,但是他听见了陈小六儿开口喊的那一句“大人”,顿时就挣扎着想要坐起身来,甚至还想翻身跪拜贺锦堂和谢燕他们。 一旁的郑安怕他好不容易捡回来的那一条命再给折腾进去,赶忙扶住他,不让他乱折腾耗费体力。 “老人家,你先不要动。”谢燕别看平日里说话做事颇有些风风火火的意思,这会儿面对孱弱的老翁,她的语气出奇的温和有耐心,“现在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老翁缓缓摇摇头:“除了浑身有点疼,别的倒也没什么。” 贺锦堂也在一旁默默将手重新搭在老翁的手腕上,对谢燕点点头:“脉象比先前稳了很多。” “老人家,先前那些人为什么要殴打你?”郑安在一旁问。 老翁的眼泪顿时簌簌落下:“大人,小民是白石县下头庄子里的人,一辈子都靠种田过日子。 今年轮到我家服徭役,我儿子就被带去官府那边做一些搬东西的粗活儿,一走就是好久,本来想着他们这种差事本来也没有个固定休息的日子,哪天有得休了,自然就能回家来。 结果没想到左等右等也等不见,突然有一天,就被人把尸首给送回来了,说是在那头突发急症,郎中也没有救回来,就暴毙而亡了,让我们家自己把人给葬了。 那些人扔下我儿的尸首就走,旁的就什么都没有同我说,可是我儿一向身强体健,没听说过有什么毛病,怎么会好端端的一下子就没了呢! 可是人死不能复生,我也没别的法子,就只能收拾一身好衣服,寻思给他再擦擦身,走也走得干干净净,体体面面。” 老翁提起这些难免有些难过,忍不住想要哭泣,胸口这么一起伏,方才被人殴打造成的伤就疼了起来,让他连呼吸都在发抖。 谢燕连忙在一旁安慰他两句,示意他不要着急,缓一缓再慢慢说。 老翁缓了一口气才又继续说道:“结果我把我儿的衣服脱下来一看,发现他身上有几处没消的淤青。 我就害怕我儿是在外面做活儿的时候被人给打死了,于是就跑去找了我们庄子的里正来。 我们那个里正家里是有祖传手艺的,专门给人正骨,平日里乡里乡亲之间,谁受了点什么伤,怕伤到骨头耽误事儿,都会请他帮忙检查看看。 里正来我家,帮我仔仔细细验看了我儿的尸首,结果发现我儿那几处淤青伤处倒是不严重,但是他的脖子骨头是断的。 里正觉得我儿并不是暴毙,而是被人活活打断了脖子,所以才死的……” 老人抹着流到脸颊上的眼泪:“我一听,那这不行,我不能让我儿死得不明不白。 于是我就找庄子里识字的帮我写了状纸,跑去县衙请官府替我儿做主。 知县大人看了我的状纸之后,就叫人把我儿的尸首抬到了县衙的敛房里,叫县衙的仵作又重新验看。 谁曾想,那个仵作验看完之后,一口咬定说我儿脖子上的骨头好端端的,一点事情都没有,还说他老早就听说我儿打小儿就有隐疾,身子骨一直都不大硬朗,所以很明显就是因为受不住辛苦,又没有早些吭气,所以才突然就暴毙了。” “那仵作过去认得你家?”谢燕听到这里觉得有些奇怪。 老翁虚弱地摇了摇头:“我从未与那仵作打过交道,那日在县衙里分明就是头一次见着,他却空口白牙说什么我儿身体一向不好,根本就是扯谎。 我不依,说里正明明帮我验看得很清楚,知县大人就又叫人去把里正找来。 没想到……” “没想到里正来了之后,忽然就改口,不承认之前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了?”谢燕听到这里就已经大概猜到了后面的事情。 老翁哽咽了一下:“对,里正到了县衙,说他并未帮我验看过,知县大人让他去验看,他看完回来也说我儿脖子的骨头好端端的,一点没坏,绝不可能是被人打断脖子死的,应该就是生病暴毙了。 然后知县大人就说我扰乱衙门,无端生事,叫人把我乱棒打了出去,还让我不许胡搅蛮缠,血口喷人。 就连我儿的尸首他们也不让我带回家去安葬,就被扣在了县衙的殓房里。 回到家以后我越想越委屈,觉得这事情一定是有什么猫腻儿,不然为什么里正明明之前说的是那样,去了县衙立刻改口,为什么他们连尸首都不让我领走! 然后我就想,既然知县大人不肯做主,那我就连夜启程去葛县,我去找知州大人告状,我就不信了,难道这黎州地界就连一个能替百姓做主的好官都没有吗?! 结果……我才刚刚出门没走多远,就被早就埋伏在那里的这几个人给逮了个正着儿。 他们说知县大人一早就算准了我肯定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一定还会想方设法搞事情让他们难做,所以才派人蹲守在周围,等着我自投罗网。 之后他们就把我装进口袋里强行带走,听那个意思是知县大人让他们将我弄死之后假装是不小心失足摔死的,丢在荒郊野外。 但是他们觉得是我害他们大晚上还要办苦差事,所以提前殴打我取乐。 还好老天有好生之德,让我遇到了几位救命恩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