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备皮,就是清除手术区域的体毛,然后进行全面消毒。
陆寒霆的弹片卡在腰椎第三节到第五节之间,手术切口要从后腰开到尾椎,整个背部和腰臀部都在备皮范围内。
换句话说——他得脱。
苏悦端着一盆热水和消毒用的药酒走进正屋的时候,煤油灯的光正好打在陆寒霆身上。
“把上衣脱了,裤子退到膝盖以下。趴着。”
苏悦的语气非常专业,就跟她前世在手术室里对病人说的一模一样。
陆寒霆看了她一眼。
“你先出去。”
苏悦翻了个白眼。
“陆寒霆同志,我是你的主刀医生。你的后背和腰,待会儿我要拿刀划开的。现在让我看两眼你就害羞了?”
陆寒霆没说话,但耳根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红。
他沉默了几秒,动手解开了旧军装的扣子。
军装脱下来的时候,苏悦的目光扫过他的上身。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清晰,但不是那种夸张的壮硕,而是长期训练和实战打磨出来的精悍。
后背上有两道旧伤疤,一道在左肩胛骨下方,一道在右侧肋骨处。
前胸还有一个圆形的疤痕,那是枪伤。
苏悦数了数,光是她能看见的疤就有七处。
这个男人的身体就是一部战争史。
陆寒霆趴在炕上,把脸埋进胳膊里。
苏悦把热毛巾拧干,先给他擦了一遍后背。
然后拿起蘸了药酒的棉布,从肩胛骨开始,一寸一寸地往下擦拭消毒。
药酒的温度微凉,碰到皮肤的时候,陆寒霆的后背肌肉绷了一下。
苏悦的手很稳,指腹贴着他的脊柱两侧慢慢滑过去。
到了腰椎部位,她停下来仔细摸了摸。
指尖能感觉到皮肤下面有轻微的凸起——那是弹片碎渣在椎管边缘的位置。
“疼吗?”
苏悦问。
“不疼。”
苏悦又往下按了一寸。
陆寒霆的呼吸明显重了。
“这里呢?”
“……不疼。”
苏悦继续往下。
药酒被她的掌心捂热了,指腹带着温度滑过他的腰窝,再往下就是尾椎和臀部的交界处。
备皮的范围必须覆盖到手术切口两侧至少五厘米。
苏悦的手指碰到他腰侧的时候,陆寒霆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下一秒,一只大手反过来,死死攥住了苏悦的手腕。
力气大得惊人。
苏悦的手悬在半空,动不了了。
陆寒霆侧过头,那张带疤的脸在煤油灯下半明半暗。
他的呼吸有些乱,声音哑得厉害。
“苏悦,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苏悦心跳快了两拍,但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她探着身子凑近了一点,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
“我在履行医生的职责。”
她顿了顿。
“还是说,陆首长怕了?”
陆寒霆的瞳孔缩了一下。
两个人的距离近到能看清彼此的睫毛。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影子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空气里全是药酒的味道和某种更浓烈的气息。
陆寒霆攥着她手腕的力气慢慢松了。
他把脸重新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
“继续。”
苏悦弯了弯嘴角,重新把手放了上去。
这回她的动作更轻了,指腹带着药酒顺着腰椎线条一路往下,备皮刀细致地刮过每一寸皮肤。
陆寒霆把脸埋得更深了,但他的耳朵尖是红的。
苏悦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在战场上杀红了眼的男人,被她的手指弄得耳朵通红。
苏悦觉得自己的心跳也不太正常了。
备皮做完,全面消毒做完,苏悦站起身,把工具收拾好。
她转过身,背对着陆寒霆,用冷水洗了把脸。
凉意上来,脑子终于清醒了些。
“准备工作完成了,现在开始麻醉。”
她的声音恢复了专业的冷静。
陆寒霆翻过身,坐起来看着她。
“苏悦。”
“嗯?”
“手术之后,我欠你的怎么算?”
苏悦头也没回。
“你不欠我。咱们是交易,公平买卖。”
陆寒霆沉默了一阵。
“那如果我想欠你呢?”
苏悦洗脸的手顿住了。
她没回头,但耳朵又烫起来了。
“……闭嘴,准备麻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