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着,一边伸出那只比蒲扇还要大上一圈的手掌,挠了挠自己紫色的乱发,语气敷衍到了极点。
“知道了啦……防守那种虫子,简直比剥美味棒的包装还要麻烦呢。那些家伙明明一点天赋都没有,却偏要在那里像苍蝇一样嗡嗡嗡地飞来飞去,真是看着就让人心烦……”紫京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再次瘫回了长椅上,嘟囔道,“不过,既然藤仔你都这么说了……那下半场,我就稍微用点力气,把那些试图靠近篮筐的家伙……全部捏碎好了。”
虽然紫京成的态度极其敷衍,那副懒洋洋、完全没把对手放在眼里的狂妄模样,简直能把任何一个严厉的教练气出脑溢血。但藤真健司和翔阳的众人却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因为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具散发着极致慵懒气息的躯壳之下,究竟隐藏着一头何等凶残恐怖的史前暴龙。只要他愿意站在篮下,那那里就是一切敌人的禁飞区、绞肉机、处刑台。
“很好。那么,接下来……”
藤真健司收了回目光,
当他重新转过身,面向战术白板的那一刻,他身上那股属于高中生单薄少年的温和感瞬间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独属于翔阳绝对领袖兼教练的极致冷静与锐利。
“啪”的一声轻响,藤真修长有力的手指拨开了黑色马克笔的笔盖。
他微微低着头,前额细碎的栗色刘海在白炽灯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恰好掩去了眼底那抹如手术刀般锋锐的寒芒。
他将马克笔悬停在光滑的白板上方,深邃的目光仿佛已经穿透了这块狭小的板子,看到了下半场常诚高中那困兽犹斗般的疯狂反扑。
唰……唰……唰……
粗实的笔尖在白板上急速游走,发出连续而急促的摩擦声。
这声音在安静的更衣室里,犹如战鼓敲击在每一个翔阳球员的心尖上。
“常诚下半场一定会变阵。”藤真的笔尖重重地点在罚球线两侧的牛角位,留下两个醒目的黑点,“御子柴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加藤教练不会再让他们做无意义的阵地战肉搏。花形,你的位置必须再往上提半步。”
花形透推了推鼻梁上微微反光的眼镜,高大的身躯不自觉地前倾。
他那双总是透着柔和的眼眸此刻死死锁在白板上那个代表自己的圆圈上,沉声应道:“明白。延误他们的挡拆,把他们的后卫逼向边线,对吧?”
“没错,但这还不够。”藤真健司迅速画出一条大弧线的虚线箭头,直指底角,“长谷川,你的任务最重。”
长谷川一志挺直了脊背,神情肃穆。
“御子柴一旦强行突破分球,他们的射手汤船一定会借助双重甚至三重的无球掩护,在底角或者45度角寻找那稍纵即逝的空间。”藤真转过头,清亮的双眼直视着长谷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我要你像影子一样死死咬住他!哪怕绕两层掩护,哪怕被挤得失去重心,也不要给他0.1秒的空位投篮机会。你的臂展,就是扼杀他们外线希望的绞索。”
长谷川一言不发,只是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肌肉微微紧绷,用力地点了点头。他脑海中已经开始模拟起下半场那令人窒息的无限追防,小腿的肌肉隐隐绷紧。
唰啦……
藤真的手腕飞速翻转,白板上原本略显单一的防守阵型,瞬间被纵横交错的箭头交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蜘蛛网。
他的大脑此刻就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计算机,算计着球场上每一寸空间的变化。
“高野,永野……”马克笔在篮筐两侧的油漆区边缘画下两道重重的横线,“常诚的最终目的,一定是想把阿成从篮下那个绝对舒适区里拉出来。当阿成被迫去外线补防,或者被挡拆延误的瞬间,你们两个必须第一时间收缩!不要管你们原本对位的人。”
藤真用笔尖用力敲击着代表“弱侧底线”的空白区域:“这里!弱侧的底线是他们最可能偷袭的盲区。一旦阿成不在,常诚一定会疯狂地通过反跑空切去冲击篮筐。你们要做的,就是用身体筑起第二道墙,把他们反击的势头,在禁区边缘给我彻底撞碎。”
随着最后一个代表“锁死”的巨大交叉记号(X)在篮框下方重重画下,藤真停下了手中的笔。
他抬起头,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白炽灯的光芒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完美的下颌线。在他身后的战术板上,那些复杂的黑红色线条犹如一张完美无缺的防御蓝图,将常诚所有可能演练出来的反扑路线、空切战术、外线挡拆,犹如精密的外科手术一般,一条条切断、缝合、彻底封死。
没有留下哪怕一丝一毫的喘息缝隙。
整个翔阳更衣室,在一种奇异而和谐的氛围中,安静地等待着下半场比赛的开始。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