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坐,只是双手撑在冰冷的石桌边缘。
身躯微微前倾,通红的眼眶死死盯着她:“你告诉我,昨夜……是不是祝宴清仗势欺人,强逼于你?
只要你点一下头,哪怕他是当朝首辅。
哪怕拼了我这条命,丢了这身官袍,我也定要上折弹劾。
将他送入大理寺大牢,为你讨回公道!”
听着男人这般决绝惨烈的护短与袒护,乔竹珺心头微微软了一下。
即便亲眼见到了昨夜那一幕,赵景绪的第一反应,依然不是恨她欺骗,而是想要舍弃一切替她讨回公道。
乔竹珺抬起眼眸,坦然迎上赵景绪近乎崩溃的视线,极平静地摇了摇头:“怀安,子衡没有逼我,一切皆是我心甘情愿。”
赵景绪身形剧烈一颤,踉跄着后退了半步。
面色惨白如死灰,惨笑出声:“心甘情愿……原来,你当真是在骗我。
那日在玲珑茶楼,你与我相拥亲吻,互诉衷肠。
难道从始至终都只是你在玩弄我的手段么?”
“我从未骗过你,对你的喜欢,亦是从无虚假。”
乔竹珺站起身,抬手轻轻搭在赵景绪冰凉微颤的修长手背上。
她没有说谎,万世轮回,她攻略每一个男人,那一瞬的动心与温存皆是真真切切的。
“怀安,我并非普通凡俗女子。”
乔竹珺心念微动,掌心骤然升腾起一缕清冷神异的幽蓝灵火。
凤吟弓的淡淡虚影在她身后一闪而逝,那股属于修仙界上仙的恐怖威压,如微风拂面,瞬间让赵景绪浑身一僵。
乔竹珺收敛灵力,凝视着呆立当场的赵景绪,语气诚恳而平静:“我身负天道因果红线。
注定这一生无法只属于凡俗中的某一个人。
子衡是我的红线,顾慕安是,裴恒是,你赵怀安……亦是。
天命如此,我必须与你们相守圆满,方能消弭前世天劫雷罚。
今日圣旨已下,皇上亲允我领旨选夫,世袭罔替。”
乔竹珺轻轻上前一步,微仰着绝美的小脸。
清澈的凤眸倒映着赵景绪痛苦挣扎的面容:“赵景绪,你信奉了一辈子的律法纲常,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
若你觉得这般多夫之实违背了你的道义,辱没了你的风骨,我乔竹珺绝不强求于你。
你今日若转身走出这道院门,我们之间,便到此为止,我放你离开。”
她的话音轻轻落下,院中只有落花沙沙飘零。
赵景绪僵立在原地,脑海中疯狂翻江倒海。
一边是他从小刻入骨髓的圣贤礼法,忠孝节义与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执念。
另一边,是他深爱入骨,只要放手便会彻底坠入无尽深渊的心爱姑娘。
离开她?
只要一想到往后的岁月里,他的生命中再也没有她的笑容,再也没有她的温存。
甚至要眼睁睁看着她被其他男人拥入怀中,而自己只能像个旁观者一样在暗处枯守一生……
那种撕心裂肺的绝望,远比让他违背法度痛苦千百倍!
良久。
赵景绪眼角滑落下一滴滚烫清冽的泪水。
男人那双骨节分明,平日里执笔断案杀伐果断的大手,猛然一把将乔竹珺狠狠扯入了自己冰冷颤抖的怀中!
他双臂收得极紧,用尽了浑身的力气,几乎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血肉之中。
赵景绪将脸深深埋在她的颈窝间,声音哽咽破碎,带着无尽的绝望与甘愿沉沦的卑微:“放我离开?
乔竹珺,你怎么敢……
怎么敢说出这样诛心的话?
为了你,我可以背弃一生信奉的律法。
为了你,这世间纲常礼数我皆可弃之如敝履……”
男人滚烫的唇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狠狠覆上了她柔软的唇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