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帝城到丰都城的路,比李四说得更不好走。
黄泉河水系遍布灵界,四通八达。
曾鸣顺黄泉河而行。这处黄泉河渐行渐宽。渐渐露出黑黑的礁石。
离得苦海越近,河道越宽。礁石区绵延不止十几里,全是乱石和暗流。
纸扎马在乱石之间根本跑不起来,一不小心就踩进暗流的淤泥里。
老灰在前面探路,四只小短腿在礁石上跳来跳去,时不时停下来抽动鼻子,然后回头喊一声:“这边,这边是硬的。”
老柳从曾鸣后脑勺探出望风,蛇头高高扬起,碧绿的蛇眼警惕地扫视着水道四方。
按照宋铁郎的说法,这条礁石道是宋帝城的走私贩子用的,一般人不知道。
可谁又知道当初那些走私者,现在是不是摇身一变成了激进派呢。
曾鸣跟在老灰后面,小心前行。
宋铁郎走在最后面,小嘴巴巴不停。
说这段路他小时候跟他爹走过。
那时候架海柱还在,苦海的水位比如今低得多,礁石之间的路也更宽。
浊浪滔天的苦海出现在视野中时,正好是灵界的黄昏。
灵界没有真正的黄昏,只是头顶那层灰蒙蒙的天光会周期性变暗,像是有人在一盏巨大的灯上罩了一层薄纱。
一路上,除了宋铁浪差点被暗处旋涡卷走外,倒是有惊无险。
远处的苦海海面上,有舰队在航行。
曾鸣拉着宋铁郎,发动避水手串。贴着岸边碓石入水。
丰都城在苦海中心,水下虽然难辨方位。
但曾鸣来过一次,以如今的修为,虽耽误了些功夫,终是下到海底,进入丰都城。
城中高塔依旧笔直地矗立,塔顶的光芒却比上次来时暗淡了许多。
城中游兵仍然呆呆的四处游逛。发现曾鸣二人到来,齐齐聚集过来。
还没到曾鸣身前。曾鸣怀里的黑色令牌发出光芒。
游兵们驻足歪头,看了曾鸣几眼,从曾鸣身边走开,继续漫无目地的瞎逛。
诸葛传人的令牌竟还有这个作用。如此看来,这处地界定然是祖师所设。
曾鸣眼望高塔心急如焚,步子越来越快。很快进入宫殿区。远远的见得高塔之下,竟然多了一人。
那人弓腰曲背,身前一口大锅。
枯瘦的手指攥着一只铜勺,搅着锅里泛黄的汤水。
孟婆子不知何时,竟跑到高塔下煮汤。
塔基所在的黑水池依旧平静无波,只是那重水的颜色比从前淡了许多,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大半的力量。
“来了。”孟婆子没有回头,声音在塔底的阴影里显得有些空旷,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婆婆在等我?”
孟婆子把铜勺搁在锅沿上,转过身来,那双耷拉着的眼皮下,一双小眼睛幽幽地看着曾鸣。
“你先生找过我。她让我告诉你,不要去找她。”
曾鸣没有说话。伸手掏出带着诸字的令牌。
孟婆叹了口气。叹息很轻,轻得被灶火吞没了大半,但曾鸣听得清楚。
“你不来,我舍不得你先生孤苦一人。。”
拿起铜勺,孟婆了继续在锅里搅了搅。
“你来了,又怕你两个都陷在这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