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头看着石台上的七星石板和那枚令牌,过了许久才开口。
“先生。你说的这些,八阵,暗脉,灵界的真相。我都记住了。
但是这些事情,有一个人比我更了解。你比我知道得多,比我会布阵,比我会跟人打交道。这些事应该由你来做。”
曾鸣抬起头,目光稳稳地落在先生脸上。
“所以我来替你守阵眼。你出去。”
“不行。”
先生冷下脸,语气陡然硬了起来,手中羽毛扇停住。
“你知不知道阵眼里面是什么?是来自大阵中枢的反噬之力。没有七级顶峰的修为,进去连一炷香都撑不住。你刚突破七级,根基不稳,坐进去等于送死。”
“那你就更应该出去。”曾鸣没有退让。
“历代诸葛传人前赴后继地坐进去,用自己的命维持大阵的运转。现在轮到我了。”
“放屁。”
先生猛地站起来,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地上,月白色的长衫被带得猎猎作响。
声音还是沙哑的,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才多大?连自己的心头血都还没补全,靠夺来的法种硬撑着活到今天,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去打听打听,历代能坐到阵眼里去的诸葛传人,哪一个不是四五十岁,把五脏六腑都补得七七八八了才敢进去?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低头看着曾鸣,眼睛里没有平时的嫌弃和笑意,只有一种曾鸣从来没见过的光。
像是火,像是怕,像是护犊子的母狼在对着比她大好几倍的敌人龇牙。
曾鸣也站了起来。
他比先生高半个头,现在轮到他低头看她了。
忽然发现,先生其实比他想象中更瘦,更小。
她站在那里,赤足踩在冰冷的石头上,脚踝上的封印红痕在塔顶的微光里显得格外刺眼。
先生站得很直,肩膀在微微发抖。
也许是因为冷,也许是因为气,也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先生在梦里教他法术,给他吃无数的天材地宝。
骂他小傻子,把他从灵界拽回来。把他从死亡里拉回现实。
曾鸣目光越来越坚定。代替先生的想法越来越强烈。
先生的目光与曾鸣对视。
也许是从前的先生太高大太威严,也许是眼前的人是个年轻美丽的女子。
曾鸣不敢看先生的脸,目光下垂,落到先生白生生的小脚丫上。
马上把目光移开,落到七星石板上。
先生眼角向下弯了弯。
语气却凉冰冰的道:“我和你说过,不要相信任何人。你还记得吗?“
这话是啥意思?这个情势下,先生突然说出这话,弯转的太突然。
曾鸣不知如何应对,嘴里嘟囔一句:“记得。”
对曾鸣的态度很不满意,先生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起伏不定。
“你记得个铲铲?”
曾鸣抬头,眨了眨眼。不明白先生激动个啥。
“不要相信任何人啊。”
“你做到了吗?”先生目光定在曾鸣脸上。
不等曾鸣回答。
“你没做到。”
曾鸣惊讶。脑子里飞快转动。自己轻信了何人?
缓缓道:“你知道吗?”
曾鸣不知道先生所说的是什么,看向先生的眼睛。
先生的眼眸如水般清亮透澈。
“你知道你为什么丢了心头血吗,知道为什么差点死去吗?”
曾鸣张张嘴,嗓子眼有些发干。
眸色复杂的如同高塔上的符文。
二人目光纠结缠绕。
良久,嘴角古怪的扯动一下。羽毛扇停在胸口处。先生已经一字一句的给出答案。
“你的心头血,是我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