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的日子如期而至。

傍晚时分，沈蕴微换好那身农妇装扮，又仔细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短刃藏在袖中，弩机绑在小腿上，毒针藏在发髻里。她从铜镜中看着自己那张被颜料涂黑的脸，确认没有任何破绽之后，走出了帐篷。

秦牧之已经在营门口等着她了。看到她的装扮，他愣了一下，差点没认出来，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感叹道：“沈特使这身打扮……别说那些贼人了，就算是末将，若不是提前知道，恐怕也要仔细辨认一番才能认出来。”

“就是要这个效果。”沈蕴微笑了笑，翻身上了一匹普通的枣红马，“秦将军，大营就交给你了。如果后天早上我还没有回来，你就按我们商量好的计划行事。”

秦牧之郑重地点了点头：“沈特使放心，末将定不辱命。”

沈蕴微没有再说什么，拉动缰绳，策马出了营门，很快便消失在了暮色之中。

青石关在北境大营西南方向，骑马大约需要一个半时辰。沈蕴微没有走大路，而是沿着一条偏僻的山间小道行进，一路上格外留意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被跟踪之后，才在约定时间前一刻钟抵达了那座废弃的土地庙。

土地庙坐落在一片荒草丛生的山坡上，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和灌木，只有一条被杂草半掩的小径通向庙门。庙宇本身已经破败不堪，屋顶塌了一半，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和藤蔓，门板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

沈蕴微将马拴在远处的一片树林中，然后步行来到土地庙前。她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先在庙外的草丛中潜伏了一段时间，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确认没有埋伏之后，才推开那扇歪斜的木门，走了进去。

庙内蛛网密布，灰尘厚积，神龛中的土地公塑像已经残缺不全，只剩半个身子歪倒在供桌上。地面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片和朽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一切都显得破败而荒凉，看不出有任何人为活动的痕迹。

沈蕴微在庙中找了一个角落，盘腿坐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让自己的状态保持在最佳水平。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庙外传来夜虫的鸣叫声和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一切都显得平静而自然。

子时将至。

沈蕴微睁开眼睛，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着庙外的动静。起初什么也没有听到，但过了一会儿，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从庙外传来，踩着枯枝和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脚步声很轻，来人显然受过专业的潜行训练，如果不是沈蕴微的听力远超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脚步声在庙门外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试探的意味：“今夜月色真好。”

沈蕴微站起身，清了清嗓子，按照赵桓提供的暗号回答道：“可惜乌云遮月。”

门外沉默了片刻，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明显放松了一些：“北风紧。”

“加件衣裳。”沈蕴微答道。

暗号对上了。庙门被推开，一个黑色的身影闪了进来。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快速地扫视了一遍庙内，确认只有沈蕴微一个人之后，才稍微放松了一些，走到她面前，低声问道：“这次有什么消息？”

沈蕴微模仿着赵桓的语气和口吻，压低声音说道：“沈蕴微已经把黑凤令藏起来了，具体位置不清楚。她最近一直在查内奸的事，我怀疑她已经怀疑到我头上了。我需要转移。”

那黑衣人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思考她的话，然后说道：“主人已经知道了。他让我转告你，你的任务到此为止，我们会安排你撤离。后天晚上，有人会在青石关北门外接应你，你到时候跟着走就行了。”

“我的家人呢？”沈蕴微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