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穿着一身林晚特意定制的暗红色绣花唐装,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小琴和顾强母子一大早就到了,小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气色已经恢复了大半,她想帮忙端茶倒水,被林晚按在了椅子上,让她陪着几位老人聊天就好。
顾母跟小姨司水荷倒是一见如故。
两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操劳了一辈子的家庭妇女,共同话题多得说不完。
两人坐在院子角落的藤椅上,从怎么做腌菜聊到怎么带孩子,又从怎么带孩子聊到南方和北方不同的地方风俗,越聊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势。
顾强则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领着两个保安忙前忙后。
他一会儿帮着搬桌椅,一会儿去门口疏导交通,一会儿又跑到村委会那边确认戏班子的音响设备,脚不沾地,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那些多年不走动的亲戚们也陆续来了。
这些人,林晚从来没见过。
当年司家只剩下外婆和小姨两个女人相依为命的时候,这些亲戚一个个避之不及,生怕沾上了穷气。
逢年过节别说走动,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
如今看到老宅门口停着的那些豪车,看到院子里那排场十足的布置,看到村委会广场上那几十桌流水席,一个个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有人讪讪地笑着,提着礼物走进院子,恭恭敬敬地给外婆拜寿,嘴里说着“姑妈您福如东海”之类的吉利话。
外婆倒是不计前嫌,笑呵呵地招呼他们入座,让人倒茶。
林晚站在一旁,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该敬酒敬酒,该叫人的叫人,但眼神里始终带着一份淡淡的疏离。
她不是记仇,只是有些东西,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假装没发生过,她做不到。
她也是尊重外婆的意思,派人通知了这些亲戚。
十点多的时候,顾强匆匆走到林晚身边,压低声音说:“林总,顾总来了。”
林晚愣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
她并没有给顾承君发请帖——
今天来的都是司家这边的亲戚和村里的邻居,她没有邀请任何商业上的合作伙伴。
顾承君是怎么知道的?
她想了想,对顾强说:“你先去忙吧,我去看看。”
她走出院门,果然看到顾承君站在院外的老槐树下。
他今天没有坐轮椅,拄着一根黑色的金属拐杖,右腿虽然还不太灵便,但已经可以勉强站立和缓慢行走了。
他看到林晚走出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问道:“林晚,今天这村里谁办喜事啊?我过来的时候,村委会那边好多人,你家这儿也这么多人。”
林晚一听这话,心里就明白了——他不知道今天是外婆的生日。
他只是恰好今天过来看孩子的。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过来看孩子?”
“嗯!那个……我爸也来了。”
顾承君有些局促,像是怕林晚不高兴。
林晚没有不高兴。
这血脉之情是切不断的,她也没有理由阻拦。
“那让叔叔进来坐吧。……今天是我外婆八十大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