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强没有立刻回应。
他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把钥匙上。
他这人原则性很强,不喜欢平白无故受人恩惠。
但他也是一个普通人,有着普通人都会有的欲望和考量。
母亲现在还住在酒店里,虽然归晚国际酒店的条件很好,但那终究不是自己的家。
他想给母亲一个安稳的住处,想让她在南市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落脚点。
沉默了好一会儿,顾强最终还是嘴硬地补了一句:“顾总,你开个价吧。”
顾承君也知道,这个同父异母的哥哥是个倔脾气,硬塞给他他肯定不会要,但如果给他一个“买”的名义,哪怕价格低一些,他心里会好受一些。
于是他想了想,说:“那这样,一百万。一口价。”
说着,将那把钥匙再次转到了顾强面前。
顾强眉头皱得更紧了:“顾总,这价有点太低了吧?”
“不低了!”
顾承君笑了笑,
“是兄弟,也是朋友,友情价嘛。”
顾强看着眼前那串钥匙,心里很纠结。
下意识地看了母亲一眼。
牛素芬不知道顾强到底有多少钱。
在她的认知里,儿子就是个给人开车的司机,虽然老板大方,但也不可能大方到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上百万来买房的地步。
她低声对顾强说:“强子,要不就买下吧。妈手里还有点积蓄,要是不够的话,我找你妹夫借点儿?”
顾强听到这话,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憋屈。
他看着母亲那张已经不再年轻的脸,看着她眼角那些细密的皱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他不再犹豫了。
伸出手,一把抓过那把钥匙,然后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对着顾承君说:“老弟,谢了!”
顾承君也没有含糊,也倒了一杯酒,站起身来,跟顾强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话都说开了,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整张桌子上,论喝酒的本事,没人比得过牛素芬。
她先是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林晚面前,说要敬林晚一杯,感谢她对顾强的照顾。
本来牛素芬让林晚以茶代酒就行。
但林晚看她那副热情的样子,深受感染,也不好扫她的兴,便倒了小半杯白酒,跟她碰了一下。
这一开个头,就收不住了。
牛素芬又去敬小琴,小琴本来不太会喝酒,但架不住牛素芬的热情,也喝了小半杯。
几杯酒下肚,小琴的脸颊泛起了两团红晕,胆子也大了起来,主动端着杯子去找顾强碰杯。
顾强看着小琴那副微醺的样子,有些担心,但又不好拒绝,只好跟她碰了一下。
到了后来,连在君尔顿办公的李薇下班后也闻讯赶来了。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满桌子的菜和几瓶已经见底的白酒,笑着问了一句:“这是喝了多少啊?”
然后也不客气,自己找了个位置坐下,倒了一杯酒,加入了这场酒局。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间里的说笑声此起彼伏。
宴席结束时,已经接近晚上十点了。
众人都带着几分醉意——牛素芬虽然酒量好,但喝得最多,走路已经有些摇摇晃晃;
小琴更是直接趴在了桌上,嘴里还在嘟囔着“再来一杯”;
顾强虽然还站得住,但脸上也泛着明显的红晕;
林晚喝得不多,头脑还算清醒,但脚步也有些发飘。
太晚了,公司值班的司机已经下班了,叫代驾也不太方便。
顾承君便直接安排大家在君尔顿住下,让李薇去前台开了几间房。
李薇办事利落,几分钟后就拿着几张房卡回来了。
她把房卡分发到各人手里,又安排服务员把喝醉的小琴扶进了电梯。
顾强扶着母亲,跟在后面走进了电梯。
牛素芬靠在他肩膀上,嘴里还在念叨着:“强子,妈今天高兴……真的高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