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室不足丈许,方方正正,却凉得渗骨。
四壁再无任何浮雕,室中央有一具透明晶棺上。 晶棺长仅六尺,布满细若发丝的冰蓝裂纹,像雪绽枝头。 景湖屏息靠近,隔着晶壁,首先看到的是一张素白人脸,正是季筱。 季筱双手交叠,指骨纤长,她并未腐朽,肌肤仍带温润光泽,仿佛只是睡去; 棺盖严丝合缝,却留有一道细小的缝隙,不断有淡银雾气吐出。 这些银雾缓缓汇聚于晶棺旁边的一册书籍上,待看清书籍封面上的字,景湖忍不住惊呼出声:“傀儡典!” 景湖失声喊出后,整个人像被雷劈中,定在原地半息,呼吸都忘了。 ——竟然是傀儡典! 千机斋里那本《初阶战傀制作与解析》就要一万灵石,而眼前这本,敢用“典”字命名,最低也是二阶起步。 修仙界的各种功法命名上,有典、经、决、功、术等等,其中典和经最牛逼。 像葵花宝典,九阴真经这种,一听就很牛。像什么铁头功之类的,就很拉胯了。 当然,这也不绝对,有些小帮小派,给术法取名就喜欢取《xx天典》,《xx仙经》,实际上就是骗人的。 不过……这《傀儡典》……从之前那些石巨人的表现看,应该不弱。 这《傀儡典》想必是她那位师兄薛覆的遗物? 可不管来路如何,它现在就摆在眼前,唾手可得! 景湖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疼得直抽冷气,才确认不是幻境。 下一瞬,他“扑通”一声跪到晶棺前,咚咚咚三个响头,比当初拜炼丹传承时还虔诚: “季筱前辈在上!晚辈景湖,今日得您遗泽,必不负所托,将傀儡术与炼丹术一并发扬光大!” 额头磕得通红,他却顾不上疼,颤颤巍巍起身,先恭恭敬敬对着晶棺长揖到地,这才探出右手,去抓那册被银雾托浮的《傀儡典》。 只是,在距离《傀儡典》仅有一尺距离时,景湖犹豫了…… 这一路过来,也太顺利了,顺利得让他感觉不真实…… 而且……他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些淡银雾气看似轻柔,却给他一种“刀锋悬于睫毛”的锋利感——只要再往前一寸,就会割破皮肤,甚至割断经脉。 更诡异的是,雾气的流向太有规律: 它不是随意飘散,而是像一条条极细的锁链,从晶棺缝隙里“钻”出来,先缠住《傀儡典》的封皮,再顺着书脊绕成螺旋,最后重新没入棺盖另一侧。 ——整个循环,把“傀儡典”牢牢捆在半空,活脱脱一座雾锁囚笼! “这不像馈赠,更像……镇压。” 景湖猛地缩回手,身形连续后退。 “嘿嘿嘿嘿,现在才发现有问题!晚了!”一道苍老而阴森的笑声自《傀儡典》中传出。 景湖亡魂大冒,蹭蹭蹭飞速后退,就想从小石室退出去。他就说嘛,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原来是有老妖怪躲在这《傀儡典》中。 这声音,想必就是《傀儡典》的主人薛覆了。 《傀儡典》中飞出一大团拳头大小的白色物质就朝景湖脑门而去。 于此同时,晶棺中也飞出一团白光,朝这团物质攻击而去,一道柔和的声音幽幽劝解道:“一千年了,二师兄为何还是放不下?” 这团白光试图阻止《傀儡典》中的白光攻击景湖。声音温婉动听,似乎是那位叫季筱的炼丹师前辈的声音。 “滋滋滋!” 两团白光相撞,发出互相侵蚀消耗的滋滋声。 “啊!”薛覆发出一声声惨叫:“你这个疯女人!困了我一千年,如今还要阻止我复活!当真可恶!啊!” “呃~!”季筱同样发出难以承受的一声痛哼,这样的消耗对她也是难以承受的。 不过短短半秒钟,薛覆已经挣脱了季筱的束缚,继续朝景湖而去。 但光团也从拳头大小变成了拇指大小,显然摆脱季筱的纠缠让他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季筱的光团更惨,此时只剩下小指头大小,紧随其后追了过来。 景湖取出断长刀,将火灵力依附于断长刀是,朝薛覆的光团狠狠劈下。 但刀焰劈落,却劈了个空。 整个断刃如劈在空气中,连点火星都没溅起。两团白光去势不减,一前一后,笔直没入景湖眉心。 轰! 景湖的识海掀起十级风暴。 景湖只觉天灵盖被人掀开,一股冰寒与灼热交错的洪流灌进脑海,眼前炸开亿万碎金星。他仰天直挺挺倒下,四肢抽搐,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呵呵声。 …… 景湖的识海内部。 灰白色的雾海之上,一座不到一尺的孤岛虚影悬浮中央——那是景湖神魂所在。岛上除了一株五色小树外,空无一物。 此刻,两团白光流星般坠来。 在前的是薛覆,拇指大小;在后的是季筱,仅剩一点米粒微光,淡得几乎透明。 “五灵根?神识弱得可怜,这么年轻的炼气中期,居然是个五灵根?罢了罢了,这么多年了,有人来就不错了,你就做本座重生庐舍!” 薛覆发出尖锐狂笑,一头撞向魂岛。只要吞噬魂岛本源,他就能鸠占鹊巢,借景湖之身重活一世。 “二师兄,放手吧。” 季筱的声音很轻,紧接着,她燃烧最后魂力,化作一道银丝,抢先一步缠住薛覆。 滋滋滋! 银丝与黑怨再次互相湮灭,魂岛边缘被腐蚀出沟壑,五色小树簌簌发抖。 “疯女人!滚开!” 薛覆不得不先应付季筱。只要先湮灭她,再无人可阻他夺舍。 “二师兄,我答应陪你一辈子,就会做到,你就不要想着出去了,在这里陪我好了。” 季筱的声音柔柔弱弱的,分明在说情话,可里面透露的信息量却极大,让景湖感到一股毛骨悚然。 “疯女人!”薛覆声音扭曲,一百多年的被封镇日子,让他原本的情意全部变成了怨毒。 “你用镇魂棺封镇我,为此不惜以自身肉身为祭,可你神魂之力不如我,终有一天,封镇会出现漏洞!我将兽皮丢到传送阵传了出去,只要有人来,我肯定会出去的。你看,这不就有人持地图进来了!” “不,二师兄,你出不去的,你只能在这里陪我到地久天荒。” “不就是杀了曲玄吗?至于你这样做?搭上自己也要拉我下来?” 说话间,两人的神魂搏杀已经进入白热化,季筱的神魂几乎完全透明,薛覆也好不到哪里去。 景湖也渐渐听明白,猜测了壁画被毁掉的那部分内容。 曲玄和薛覆的争斗最后应该是薛覆胜了,胜利后的薛覆还逼迫季筱永久陪他。而这地下迷宫应该也是薛覆的杰作。 可季筱显然也是不甘心,不知道从哪里搞来那副叫镇魂棺的水晶棺材,献祭自身,把薛覆给封印在了“傀儡典”之中。 师兄妹二人就此彻底决裂。 那张兽皮地图是薛覆所制,用来引鱼上钩,给他夺舍用的!也不知道中途经历几手,那地图落入了柳寒烟手里。 柳寒烟又在景湖逼迫下,把地图给了景湖。 而那些被风刃抹掉的壁画,自然也是薛覆的杰作。 随着镇魂棺中封镇之力减弱,他也可以短暂将少许力量释放出来,于是将画有真相的壁画也抹掉了。 只是,现在,两个大佬残魂斗法,他一个小炼气修士可就惨了。他那五灵根小苗怕是一阵风,就给吹折了。 更重要的是,据他所知,只有元婴修士,才能施展夺舍之术,眼下两人都是元婴! 若是季筱前辈赢了,或许不会夺自己的舍,若是薛覆赢了,自己必死无疑。 “小辈——快!” 季筱的声音直接在景湖意识里响起,语调急促: “用你的魂岛之力,镇他!” 可景湖哪里会什么使用魂岛之力镇压别人的方法?这么高端的手段,是他一个炼气家族子弟有条件学习并掌握的吗? 景湖老老实实回答道:“前辈……我……不会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