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9章 北仓脚印不对劲(1 / 2)听雪藏锋首页

老周看着仓门右侧的小门,那道门缝里夹着一点碎草,草尖朝外,像门曾被人从里头急急带上。

沈照夜抱着圣旨坐在马上,脸上的笑淡了些,他盯着那点碎草,忽然道:“这门不是刚关,是刚从里头逃出来的人带上的。”

裴慎已经取出册页,笔尖落得很稳:“北仓右侧小门夹碎草,草尖朝外,疑由内带门,仓前车辙新,浮白似仓粉覆痕。”

禁军也停下,枪尖朝外列开,像防着王府亲卫,又像防着北仓里有什么东西会突然冲出来。

就在这时,北仓深处亮了一下,不是灯,火光不是从仓门里起的,是从第二仓后墙根下舔出来的。

那地方,本不该有火……沈照夜翻身下马,怀里的圣旨被风吹的微微一鼓,下一刻,第二道火舌贴着墙缝亮了起来。

秦野的刀已拔出半寸。

禁军也跟着动了,枪尖齐刷刷转向仓墙,铁叶子撞出一片冷响。北仓门前那片雪地,被马蹄踩得乱七八糟,门里却安静的不像起了火,连半声喊都听不见。

墙后那点火光只亮了一下,像被谁一巴掌按进雪里很快就灭了,风从第二仓后墙卷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焦味。

秦野脸色沉下去,抬手点了两个亲卫:“绕后。”

禁军统领也偏了偏头,几个禁军随即分进侧巷,把仓墙两头的退路都堵住。

沈照夜没急着往前冲,他站在仓门外三步眯着眼,盯着第二仓后墙那点余烟,又低头看了看仓门前被旧粉盖过的车辙。

“秦叔,别急。”

秦野的刀停在鞘口:“里头若有人放火毁证……..”

“真烧仓,早该喊人救火了。”沈照夜踩住一块浮白旧粉,鞋尖碾了碾,“火亮的短灭的快,像是烧小东西,毁干净了,算他有本事,毁不干净,就算他替咱们点灯。”

裴慎已经下了马,册页夹在臂弯里,禁军统领皱眉盯着北仓大门:“世子,一个时辰。”

“知道。”沈照夜抬手拍了拍怀里那卷明黄,“圣旨都比我心热。”

仓墙边,很快传来一串急脚步。

几个灰袍吏员从侧巷匆匆赶来,带头那个举着灯,灯火被风吹的东倒西歪。他们后头,范文鹤披着狐领大氅,手里慢慢拨着乌木佛珠,面上瞧不出半点奔忙后的喘意,倒像早就等在这儿。

带头灰袍吏员一见禁军散进侧巷,赶紧抬手:“北仓封场,诸位不可擅入!”

秦野冷冷扫过去:“墙后起火,抓人也叫擅入?”

范文鹤往前走了几步,先朝禁军统领拱手,又看了看沈照夜怀里的圣旨,目光压低:“世子来得急,范某奉监军署令巡守外场,北仓今日待封待点,监军署已列明日同验名录,四方署押没齐之前,擅启仓门入封场,怕是不合规矩。”

沈照夜回头看他,一下笑开:“范大人也在啊?巧了,我还以为北仓起火,您得在家念佛呢。”

范文鹤拨佛珠的动作一顿:“世子慎言,火光不过是巡卒夜灯,被风压了影,北仓粮册俱在,等明日户、军、监、礼四方同验,自会清楚。”

“夜灯?”沈照夜转头看第二仓后墙,“你家夜灯一亮亮两回,还专挑墙根?”

灰袍吏员忙往前凑:“回世子,傍晚风大,巡灯晃影,外头看着像火,仓中无事。”

“巡卒叫什么?”

那吏员一愣。

沈照夜笑眯眯的盯着他:“灯在哪儿?哪条巡路?刚才谁看见他提灯了?”

灰袍吏员喉结动了动:“巡卒、巡卒方才绕去后巷查风口了。”

裴慎手腕微顿,在册页上记下一行。

范文鹤扫了他一眼。

裴慎头也不抬:“称巡灯,未见巡卒跟灯具,下官记所见,不定结论。”

禁军统领的眉心压得更低,他只奉命看住圣旨跟这一个时辰,没打算替监军署挡北仓这摊脏水,便冷声道:“只许查外场,不许破封,不许入仓。”

沈照夜立刻点头:“统领放心,我胆小,最多看看雪,踢踢袋,不碰封条。”

范文鹤淡声道:“查也需登记在册,世子若擅动仓物,明日诸司追责,恐怕不好交代。”

“好交代。”沈照夜抱紧圣旨,理直气壮的很,“我京城第一草包,名声坏的连狗都嫌,真闯祸了,烦请范大人具名弹我。”

具名两个字落下来,范文鹤手里的佛珠慢了半拍。

沈照夜转向那名灰袍吏员:“你谁?”

“北仓验场吏,暂管外场。”

沈照夜点点头,笑的格外和气:“暂管外场,那外场的雪是谁扫的?”

灰袍吏员道:“雪厚压门,属下让人清了清路。”

“清路用旧豆粉?”

那吏员神色变了下,很快低头:“北仓出入皆有粮尘,雪上沾些也寻常。”

沈照夜蹲下身,他蹲得很随意,像个纨绔在街边看蚂蚁。圣旨还夹在臂弯里,没离身。

裴慎下意识往前靠了半步,又停住,始终守在三步内。

秦野看得出雪面被人扫过,车辙也被人遮过,可分不清那些浮粉到底是豆粉还是粮尘。

只见沈照夜拿一根枯草拨开表层白粉,露出底下的黑泥,跟一小截浅车辙,车辙不深,边缘却很新。

北境傍晚的冻土硬,寻常车轮压过去,泥边很快就结霜,可这道车辙底下的泥,还带着湿气,雪粉撒在上头,没跟霜咬住,枯草一拨就散。

沈照夜没伸手,只用枯草挑了一点泥,凑到鼻端闻了闻。

范文鹤走近两步:“世子,北仓外场泥雪混杂,不足为凭,若只凭脚下一点湿泥就说粮仓有异,明日京中诸司也难认可。”

“范大人说得有理。”沈照夜把枯草丢到雪上,“湿泥不算,车辙不算,火光不算,燕骨王在病榻上说北仓空了也不算,那什么算?”

范文鹤面色没变:“清点算。”

“清点谁点?”

“明日四方同验。”

“明日谁守?”

“监军署与王府旧防同守。”

沈照夜哦了一声:“听着挺稳,就是不知道今晚这点火光,守不守得住。”

范文鹤后头那个灰袍吏员忙拱手:“火光之事,属下愿具结,若仓中少粮,属下担责。”

沈照夜瞧了他一会儿,笑出声来:“你担责?你有几颗脑袋?北仓若空了,你把脑袋磨成粉,够塞几只麻袋?”

街边跟来的百姓被禁军隔在远处,这句话还是被风带了出去,有人低低笑了一声,又赶紧憋住。

灰袍吏员面皮涨红:“世子辱我!”

“辱你怎么了?”沈照夜理直气壮,“你要清白,别跟我比脸。”

秦野绷住脸,又硬压回去。

裴慎视线停在沈照夜方才拨开的泥上,又转去仓墙右侧的小门,那处小门门缝夹着碎草,碎草往外翻,草尖上还沾着一点淡黄粉末,若只是从外头开门,草该往里卷。

沈照夜也看见了,他没点破,只绕着大门走了一步,鞋底在雪里拖出一道懒散痕迹。

“开门吧。”

范文鹤立刻横过半步:“世子,监军署封条未撤。”

“谁说我要进仓了?”沈照夜指了指门前空地,“我看看门,北仓大门是皇后娘娘寝殿啊,连看一眼都要焚香沐浴?”

灰袍吏员道:“门可看,封不可动。”

沈照夜凑到门环前,低头瞧那把旧锁,锁面上灰尘还在,锁舌旁边却有一道细的新擦痕,像有人拿铁片从侧边试过。门槛下的积雪被扫得太平,边角又堆起一线灰白混在一起的粉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