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6章 陆沉回头,旧离不是铁板一块(2 / 2)听雪藏锋首页

沈照夜点头:“查你的,我查我的。碰上了,谁手快算谁的。”

“西门。”陆沉忽然道。

沈照夜没应。

陆沉不再说旧离北线,只把声音压低了些:“灰袍吏员死前喊的西门,不是随口。子时、曹冕、归山,这几样里,真正把人逼到灭口的,未必是曹冕。”

秦野皱眉:“你知道曹冕?”

“听过。”陆沉答得很短,“旧离有人拿他的死做过账。可今夜他们急着杀那个灰袍吏员,急的不只是旧账。”

沈照夜在袖中轻轻摩挲封袋边缘的印痕。那半张血纸已经封好,西门、子时、曹冕、归山,四个钉子都钉在那儿。陆沉此时把“西门”单独拎出来,像怕他往别处追,又像怕他太快追到不该碰的位置。

“你想让我追西门?”沈照夜问。

陆沉摇头:“我想让你别被曹冕牵走。”

旧离暗处那人终于压不住火气:“够了。陆沉,你真以为王府会放过你?今夜你说的每个字,日后都会成你的刀口。”

陆沉终于回头。

他看着那人,先前的慌没了,被逼出刀时那股僵硬也没了。雪风把他的狐裘吹起,后肩血痕露出来,他像故意让那人看见。

“那一箭,是谁放的?”

黑影不答。

陆沉又问:“我出刀前,谁站在我后颈三步内?”

还是没人回话。

这两问,问得旧离那边静了片刻。

老周忽然淡淡道:“问也白问。敢放箭的人,不会站在能答话的位置。”

陆沉转头看他。

老周只看那几道黑影:“回去以后,先别睡。”

这话没头没尾。

陆沉却听懂了。

沈照夜懒散的打了个哈欠:“周叔,别吓他。陆公子胆子小,吓跑了又得算在我头上。”

陆沉冷冷道:“世子装胆小,比我像。”

“你这话太伤人。”沈照夜抬手按了按胸口,“京城认证的草包,北境盖章的败家子,轮得到你质疑?”

陆沉没被他绕开。他坐在马上,目光从沈照夜破旧的衣摆、缠血的手,再到粮车旁重新压稳的封线,一寸寸扫过,像要把今夜这张乱局记死。

“你放我走,不怕我反咬?”

“怕。”沈照夜答得干脆。

陆沉一怔。

“怕有什么用?”沈照夜往粮车上一靠,整个人又像没骨头,“你若反咬,我就把今夜的假符、刀、弩痕、旁记、灰袍残纸一并摊出来。你若不咬,咱们还能隔着河互相递两回话。人活一世,谁还没几个不想承认的临时邻居。”

陆沉沉默了很久,忽然道:“我不是你的邻居。”

“那就临时债户。”沈照夜道,“这个我熟。”

冰河又裂了一声。

裂纹从黑暗里传过来,细长,清脆,像某条看不见的线在夜里崩开。旧离那边的人终于等不住了,两骑从暗处牵出,马蹄在雪地里踩得很急。来接陆沉的人不敢靠近火光,也不肯退远。

秦野低声提醒:“不能再拖。”

沈照夜点头。

他望着陆沉,语气忽然淡了些:“陆公子,今夜的话,到这里够了。再多,你活不到天亮,我也睡不成觉。”

陆沉明白这句不是玩笑。

他调转马头,却在最后一刻又停住。

风把他的声音送回来:“北门灯主,我会查。”

老周搭在剑匣带上的手停了一息。

沈照夜没看老周,只对陆沉道:“查可以。别拿这四个字到处喊,容易招鬼。”

陆沉微微低头,像应了,又像只是避开风雪。他催马往旧离人影中去。白马走得不快,蹄印一枚一枚踩在雪道上。那几道黑影围过来,有人想靠近他的左侧,被陆沉抬缰避开;有人伸手要牵马头,白马嘶了一声。陆沉的窄刀虽已留在王府,腰间空着,背还是挺着。

月光从冰河上反起,再一次把他的背影切开。

秦野望着那背影,过了会儿才收回视线。

“世子,这人不能信。”

“嗯。”

“但也不像只会咬人的疯狗。”

“秦叔,你骂人真进步了。”沈照夜揉了揉鼻尖,“从毒饵到疯狗,今晚陆公子在你这儿也算升官。”

秦野脸色沉着:“我没同他说笑。他若真查旧离内部,迟早还会被人找上。到时候他为了活,可能卖旧离,也可能卖王府。”

沈照夜看着雪道尽头:“所以我只给他一段路,没给他门。”

秦野转头看他。

“门是藏锋楼的门,王府的门,霜关的门。陆沉现在只配站在雪道上说话。”沈照夜把袖里的伤手抽出来,低头瞧了眼渗血的布,“他若真能从旧离那摊烂账里爬出来,再谈下一步。爬不出来,就让雪埋了。”

这话冷,秦野却没反驳。

老周这才开口:“他回去会有人问。”

沈照夜点头:“问假符,问袖弩,问归山,也问他为什么还能活着回去。”

“问到最后,会回到西门。”老周声音很轻。

沈照夜侧过脸。

老周看着陆沉远去的方向,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却比风雪更沉:“灰袍吏员死前要说的,未必是曹冕的死因。他先喊西门,再喊子时。人临死时,嘴里先出来的,往往是最怕别人听见的。”

秦野皱眉:“西门是落雁驿西门,还是霜关西门?”

沈照夜没答。

他想起北仓周成供出的那句“纸出先封西门,后换活口”,也想起落雁驿窦牌活口临死前的“西门”“灭”。今夜灰袍吏员又把西门吐出来,像三根断针,从不同死人嘴里扎到同一处。

针尖还没露全。

可扎得人手背发冷。

沈照夜把那点冷意压下去,转身吩咐:“粮车押回。三十车分两段走,前十六车豆料由秦叔看,后十四车粟让旧部五十人压尾。陆沉的旁记另封,不与假符同袋。灰袍尸身等顾砚舟验,驿门箱子继续钉在原地,谁碰谁签名。”

秦野应声,亲卫们很快动起来。

停下的几辆粮车再次碾过雪,沉重的车队没再等,前头十六车先压着雪路往旧部营地去。火把一盏盏移开,河岸上的影子被拉长,又被车身截断。旧部书吏抱着旁记,手冻的发僵,仍把“粮留下,人走”那一行又用封纸压了一遍。

沈照夜走了两步,脚下忽然一软。

秦野伸手扶住他:“伤口裂了?”

“没事。”沈照夜把手抽回来,“冻的。回去给我找壶酒,越烈越好。”

秦野冷着脸:“药酒?”

“能喝的。”

“想得美。”

沈照夜叹气:“秦叔,你们这些带兵的,怎么都不懂体恤上官?”

“等你真像个上官再说。”

这句顶得沈照夜没话回。

老周走在最后,经过陆沉方才停马的地方时,脚步忽然顿住。

沈照夜察觉到,回头:“周叔?”

老周没立刻答。他弯腰,从雪里捻起一小撮雪。

那撮雪不全白。

雪粒里夹着一点很细的黑末。黑末被指腹一搓,竟露出些暗红,像烧过的蜡,也像冻住的灯灰。老周把那点雪放到鼻下闻了闻,脸色第一次冷了下来。

“有灯油味。”老周道,“不是马蹄带来的路灰。”

沈照夜的笑意慢慢收住。

“哪来的?”

老周望向西门方向,声音低得像压在雪底。

“灯楼。”

风从冰河上卷过,火把一晃,雪面上那点暗红黑灰又被吹散了些....

老周缓缓补了一句:“这不像旧离路上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