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说。
秦野把目光收回来,嗓子有点硬。
“北境亲卫听令。码头三规。”
这一声出去,亲卫们先站直。船户们也下意识望过来。
秦野停了停,他在军中说惯了“封路”“清场”“违令斩”,可这几个字今日真丢出去,码头怕是立刻要炸。
他咬了咬牙。
“不踩民船。”
几个船户愣住。
秦野继续道:“没船主点头,不上船。要验物,先请船主、旁见、记名。”
后头一个亲卫忍不住低声:“统领,若船上有逃犯……”
秦野转头。
那亲卫闭嘴了。
第二句,秦野说的更重。
“不搜女眷。”
青篷船里,有个年轻媳妇抱着孩子,把半掀的篷帘又放下一半,手却没刚才抖得那么厉害了。
秦野看见了,嗓音放低些。
“有女眷在船,先请水盟女眷,或船户老妇旁见。北境亲卫不得掀帘,不得伸手。”
亲卫们互相看了看,霜关军里没这些细碎规矩,临阵杀敌只讲快慢,谁管篷帘后头是米袋还是人。
可秦野站在前头,他们只能抱拳应声。
“第三。”
秦野目光扫过货堆、缆绳、船板,还有那些攥着荷包的手。
“不抢货钱。”
这次船户还没议论,北境亲卫里先有人急了。
“统领,谁抢货钱了?咱们又不是匪!”
秦野走过去,一把按住那亲卫肩膀。年轻亲卫被按得半边身子往下一沉,嘴还犟着,眼睛却不敢对上秦野。
秦野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不踩民船,不搜女眷,不抢货钱。你今日没抢,不代表人家没怕。”
码头安静了片刻。
沈照夜坐在木箱上,听见最后四个字,手指轻轻敲了敲箱沿。
船户里有人抬起头。
一个晒得黝黑的中年船夫先开口:“秦统领,要是你手下坏规矩,咋办?”
秦野松开亲卫。
“写名。”
“写了名又咋办?”
“赔。”
船夫追问:“赔不起呢?”
秦野看着他:“扣我的。”
人群里冒出几声低笑,也不知信没信。
沈照夜在后头插话:“诸位放心,秦统领要赔不起,记我账上。”
柳老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泊位边,听见这句,算盘珠子啪的一响。
“沈世子,你的账已经能从东泽铺到霜关了。”
“铺不到,北境穷,路上会断。”
柳老板压低声:“这账你也认?”
沈照夜笑了下:“几只货袋的钱,换北境兵不背抢民船的黑锅,便宜。”
这几句话一丢出来,码头上的气松了些。有人笑,有人骂了句“败家世子”,声音里没了先前那股紧绷劲儿。
秦野没笑,他转身对亲卫下令,把泊位分成三段。封物一段只守绳外,不碰袋;伤船一段帮着拉缆,不上舱;人证一段守青篷船后舱,两班换值,守名写在木牌上。
北境亲卫起初都不顺手。
有人伸手要扶一只货袋,被船主瞪了一眼,手又收了回去。有人想喝令众人退开,话到嘴边,秦野看过去,他只好改成:“劳驾,让条路。”
旁边一个老船户哼笑。
“哟,北境兵也会说劳驾?”
那亲卫脸涨红。
秦野走过去,帮他把缆绳从木桩上绕开。
“会说就多说几遍。”
老船户看着他那双粗手去解绳结,动作笨,好在没扯坏绳子。
老人脸上的讥色少了些,低声指点:“那结不能硬抽,越抽越死。翻底,掐侧边。”
秦野照着做,绳结松了。
他把缆绳递回去。
“多谢。”
老船户接绳时愣了一下,嘴里嘟囔:“谢个屁,别踩我船就成。”
话粗,脚却往旁边让了一步。
试探来得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