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抬手:“我上船。”
官差目光一冷:“沈世子仍需留在棚下答话。”
谢观澜翻开第三张纸。
“沈世子昨夜为王府旁封见证人。王府旁封若不在场,黑船证物四角少一角。官面若要求王府旁封离证,请写明,由巡检棚代承王府旁封责任。”
官差的脸彻底沉了。
巡检棚敢接船,未必敢承王府旁封。北境王府如今虽被京中盯着,可“燕骨”两个字还压着霜关三十万军功。
谁敢在一张临检文书上写明代承王府旁封,日后黑船里少了半片蜡纸,少了一撮药粉,那颗脑袋都得先伸出去等刀。
沈照夜把空酒壶塞给柳老板。
“替我看着,别偷喝。”
柳老板看了看壶口。
“白水也偷?你当我跟你一样穷?”
沈照夜已经往跳板走。
秦野跟上半步,被他抬手拦住。
“你留岸上。官爷要是想请我喝茶,你替我问问有没有点心。”
秦野脸色不松。
“世子。”
“半个时辰。”沈照夜敛了笑,声音低下来,“船上缺一双眼,岸上缺一把刀。你选哪个?”
秦野看了眼谢观澜,又看裴青鱼,最后退回缆桩边,刀鞘压住主绳。
裴青鱼先踏上跳板,回头看他。
“走得稳吗?”
“看不起谁呢。”沈照夜踩上湿木板,脚下滑了一下,差点撞到她肩上。
裴青鱼伸手扶住,立刻松开。
“嘴比脚稳。”
“多谢夸奖。”
两人一前一后上船。
黑船船身在潮水里轻轻晃,舱口药气还没散。旧疤男人已经把那个疑似领头的蓝手汉子押到舱边。
那人两只手被布条分开绑着,掌纹里的蓝色怎么洗都洗不掉,低着头,不看任何人。旁边两个船工缩着肩,一听他呼吸重了些,眼皮都跟着跳。
棚下,官差还被谢观澜拦着。
带头官差终于往后退了半步。
“取印盒,验契。”
裴青鱼的少盟主令牌,柳氏账夹,王府旁封,谢氏契书,四样东西第一次在官兵刀前并排站住了。
谢观澜把契书放到临时木桌上,指尖按住印口。
“记时。”
阮十三立刻写下时辰。
沈照夜站在黑船舱口,回头冲谢观澜扬了扬手。
“谢公子,半个时辰后我请你喝酒。”
谢观澜没抬头。
“先还账。”
沈照夜笑了一声,弯腰入舱。
舱内潮气扑面,疑似领头的蓝手汉子忽然抬眼,视线从沈照夜身上滑到舱底最深处。
那儿几只木箱被昨夜撞歪,箱底下方积着黑水,水面晃出一圈水纹。
沈照夜脚步一顿。
“不是里头敲的。”
裴青鱼也听出来了,手扣上刀柄。
那声音闷,隔着船板,还带一点水下的空响……有人贴在船腹外侧,拿硬物慢慢敲了一记。
官兵刚把印盒放上桌,黑船底部又传来一声闷响。
蓝手汉子的脸色一下变了。
他猛的抬头。
“别敲第三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