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柄分水刺偏了,擦破他的衣摆,刺尖扎进舱壁,木屑飞起。
黑船头目腕子一翻,嵌进木板的刺借力折回,刺尾铜环敲向沈照夜手背。沈照夜左手松了点,剑柄在掌心一转,避开铜环,剑尖顺着对方刺身滑下。
声音轻得很,像冰面被指甲划开一线。
黑船头目脸上的笑收了些。
“会听劲?”
沈照夜没搭话。右手藏在袖中,左手剑尖低垂。暗舱里滴水声,外头人的呼吸声,船腹积水轻晃声,全挤在耳畔。
可人只要活着,胸腔里总要响。
他闭了下眼。
黑船头目冷笑,双刺齐出。
左刺锁剑,右刺穿喉。铜环在窄舱里撞出急响,分水刺贴着木壁走,几乎封死所有退路。舱门外,秦野握刀的手背绷起青筋,裴青鱼短刀出鞘一寸,老周按着剑匣,脸沉得发硬。
沈照夜睁眼。
窄剑往前一点。
这一点不快,也不重。剑尖却停在两柄分水刺交错之前的空处。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下一息,黑船头目右手刺路正好撞上来。
叮。
刺身的劲路断了。
黑船头目半边肩膀一麻,右刺偏向舱顶,扎进横木。左手分水刺贴着剑身绞来,奔着他腕筋去。沈照夜腕子往下一压,剑锋顺着刺槽滑入,左脚踩进水里,整个人往前送了半步。
两人只隔一尺。
黑船头目脸色变了。
这个人没有水路上的慌劲。听了声,才落剑。安静得过头。
霜关雪夜里,刀还没出,马已经先听见了风。
黑船头目松开嵌在横木里的右刺,五指一张,竟要弃刺抓沈照夜咽喉。
沈照夜左手一翻剑柄。
剑光从分水刺内槽里抽出,贴着黑船头目腕边掠过,又往前送。
这一剑没花招。
窄舱里也装不下花招。
剑尖先点破对方胸前水靠,刺开内层皮甲,然后没入一截。黑船头目身形一僵,左手分水刺还想绞回。沈照夜腕骨发出一声轻响,剑锋又送进去些。
血顺着剑身流下来。
黑船头目喉间动了动,想骂那句旱鸭子,声音却卡在胸口。沈照夜贴着他站,半张脸被门外光照到,另外半张沉在暗舱阴影里。
“旱鸭子的剑,”沈照夜看着他,“也不差吧。”
黑船头目眼珠定住。
沈照夜拔剑。
血从胸口喷出一点,被窄舱里的寒气一压,顺着水靠往下淌。黑船头目后背撞上横木,双刺脱手,铜环在木板上滚了两圈,掉进积水里。
人还没倒,喉间已经没了声。
门外一时没人开口。
秦野第一个冲到水门边,被老周抬手拦下。沈照夜从暗舱里走出来,左袖湿透,剑尖朝下,血一滴一滴落在水门边。他脸色比进去前还白,唇边那点笑挂了一半,喉间先泛出血腥气。
裴青鱼看了看暗舱深处倒下的人,又看他手里的剑。
“这就是你说的聊两句?”
沈照夜缓了口气。
“聊崩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