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十三立刻写下:“王府、水盟、官面同见开箱。”
沈照夜这才把木棍往箱扣下一撬。
箱盖弹开,潮冷的药味扑出来。里头是一包包油纸裹紧的药材,药包上小签写着暗号,几处签角压着军医署常见的折线。
裴青鱼脸色发白,手却很稳。
“阮十三,记。外槽候验黑船箱一,药材,油纸,暗签,疑涉眠砂药路,王府、水盟、官兵同见。”
梁慎的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官爷别怕,药不咬人。咬人的,是批条。”
第二只箱打开,铺着几块木牌和货印。最上面那枚印面沾着淡蓝粉痕,被水一浸,蓝色顺着印边慢慢泛开。
船户里有人喊:“那不是董老身边账手的手色吗?”
总舱账手立刻往后退。
“污蔑。”
沈照夜把那枚货印拎起来,随手扔到码头青石上。印面滚了两圈,停在官兵靴前,蓝痕被雨水拖出一小道线。
“污不污,洗洗就知道。”
第三只箱更沉。秦野一脚踩住箱身,沈照夜撬了两次没撬开。谢观澜拔出袖中薄刃挑断内扣。
箱盖掀开,一叠压着油纸的批条副本,旁边放着半截湿灯芯、灰白蜡壳,还有几枚刮过字的小木牌。最底下压着一本薄账,账页边缘被水泡过,仍能辨出几行小字:北路,旧秤房,余货,夜船。
秦野伸手拿起最上面那张批条。
批条纸色发旧,字迹边缘有军中常用的硬折。末尾那行写得清楚——
赵副将验过,准过北路。
秦野盯着那几个字,右手背上的血落到油纸边,半晌没挪。沈照夜没催他,只抬眼望向董老舵手。
“董老,这也是裴青鱼私通外人通出来的?”
没人搭腔。药材、货印、蓝痕、批条、薄账页,一样样摊在甲板上。
沈照夜用木棍点了点甲板,声音压低了些。
“药有军医署的影子,印是老人会的手,批条牵着北境旧军线,账册底下还藏着水路。董老,这一船东西,怪不得要趁雨走。”
董老舵手脸色阴得厉害。
“王府的人先上的船,证物已经污了。官面正封以前,谁敢把这批东西算水盟罪?”
裴青鱼侧身挡住梁慎的退路。
“梁大人,同验还没完。”
“可以。”裴青鱼把刀收回一点,“水盟副封,王府旁封,官面正封。谁少一道封,谁写名。谁说证物已污,也写名。”
沈照夜看着梁慎:“官爷,您刚才要证据,现在证据自己上岸了。可别嫌它湿。”
谢观澜从薄账里抽出一页,指腹压过纸边一道极浅的斜切,冷声道:“谢氏外宅契料暗口。盐四号押单上,也有同一道收刀。”
他把那页放到裴青鱼面前。
“仿印边法,跟盐四号押单同源。旁见。”
阮十三写到手腕发抖。
“谢观澜旁见,谢氏旧契料暗口,同源待验。”
董老舵手身后那几个账手想散开,被孙河和两个年轻舵手拦住。孙河手臂还被缆绳磨破。
“守名灯下,谁走谁写名。”
那账手骂道:“你也配拦我?”
孙河没骂回去,只拍了拍腰间空出来的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