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观澜最后离开偏厅,回头看了眼桌上的木箱。
箱盖半开,里头那页焦黑残契像一块烫手炭,安静躺在封纸旁边。
她合上窗。
“要是契书坊已经起火,我们先救哪样?”
沈照夜走在雪地里,提灯照着前路。
“先救人。”
谢观澜侧头看他。
“契呢?”
“能救就救,救不了再抢。”
许年走在最后,脚步越走越快。他不时回头,朝梅墙那边扫一眼,确认后头有没有人跟来。
沈照夜注意到他的动作。
“你在等谁?”
“没人。”
“那就别回头。”
秦野在前头推开后墙小门。四人绕过梅林,沿谢氏外院的矮廊往西走。夜里的南陵没北境那么大的风,雪却湿,落在瓦上无声无息。
契书坊就在外院尽头,青瓦低檐,门窗全钉着黑色封条,檐下挂着一盏已经灭掉的风灯。
门前站着两个谢氏护院。
看见谢观澜,他们先怔了一下,随后拔刀挡住路。
“小姐,三叔公有令,契书坊今夜封门,任何人不得入内。”
“让开。”
“恕难从命。”
谢观澜按住腰间玉牌。
“我奉族中旁签,来查旧契。”
其中一个护院看了眼玉牌,还是没退。
“小姐的玉牌只能调后墙门,解不了三叔公亲封的契坊。”
谢观澜的视线扫过他腰间。
“那你们凭什么守在这里?”
护院愣住。
谢观澜盯着他。
“三叔公封坊,封令应该在管事手里。护院只认腰牌,不认封纸。你们要是有封令,就拿出来。”
两个护院对视了一眼。
后面忽然传来许年压低的声音:
“他们手里有内库封令。”
“你看见了?”
“刚才在偏厅,有人来过。”许年道,“说管事奉三叔公的令,调人进坊清点旧契。”
谢观澜冷声道:“既然奉令,为什么不敢拿出来?”
护院的手指收紧。
沈照夜把灯提高了些。
“谁都一样?”
护院盯着他。
“北境世子也一样。夜闯契书坊,按盗契论处。”
“你们谢氏规矩挺多。”
“规矩再多,也比北境人仗势闯坊强。”
沈照夜把酒坛递给谢观澜,自己往后退了半步。
谢观澜接住酒坛,低声道:“你打算直接撞?”
“门都替他们关好了。”
秦野走到门前。
那名护院握紧刀柄。
“秦统领,别逼我们动手。”
秦野没应。
抬肩,撞上去。
第一扇木门从门闩处断开,整块门板向内砸倒。里头传出一片惊叫,桌案跟纸箱全被撞翻,封纸在半空乱飞。
第二扇门比第一扇厚,门后还抵着一只长柜。
秦野退开两步,再撞。
木屑飞溅。
长柜滑出半尺,柜脚在青砖上拖出刺耳声响。秦野肩头顶住门板,脖颈上的筋络绷起,第二扇门跟着裂开一道缝。
“撞开。”沈照夜道。
秦野沉肩发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