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76章 木牌埋债蓝焰焚契破伪辞(2 / 2)听雪藏锋首页

“归置到哪儿去?”

“坊里的废料,自然有去处。”

秦野从筐里翻出一块牌。牌面让刀刮过,名字只剩半边。他又拿起墙上还挂着的一块,翻到背面。

梁顺昌。

再一块。

赵二娘。

他的手停在一块黑旧木牌上。

周有田。

老掌柜的目光碰到这块牌,脸上的肉几不可察地抽了一下,旋即垂眼,去看桌上的冷茶。

沈照夜把这一下看在眼里,没动声色,只把牌放回原处,又顺手把它转了半圈,让名字朝着墙里。

“这些人呢?”秦野问。

“欠债的人,牌留在坊里,日后有人来赎,也好认人。”老掌柜道。

“人没来呢?”

“失踪、逃债、病死,各有去处。”

“人都没了,牌为什么还留着?”

“债没清,牌不能撤。”

沈照夜走到墙前。一块木牌让风吹得转过半圈,正面只写着一个“王”字,背面两道深痕,像有人拿指甲反复抠过,想把牌抠烂。

他没碰牌,转头看那只竹筐。

“你刚说绳子朽了,摘牌归置。”他说,“可这筐里的牌,背面都叫刀刮过。朽的是绳子,还是这些人的名字?”

老掌柜没接话。

沈照夜从筐里拿起一块刮得最狠的牌,凑到灯下。刀痕下还留着半个字的起笔。

“刮牌的人手不稳。”他说,“前两刀轻,后头一刀重——刮到一半,听见外头有动静了,是吧?”

老掌柜的目光闪了一下。

“牌上的人,多久没人来赎了?”沈照夜问。

“陈年旧债,记不清。”

“记不清债,倒记得清哪块牌该刮。”沈照夜把牌丢回筐里,木头撞木头,一声闷响,“墙上这些人,是真死了,还是活着、却让你们先写成死人?”

“世子这话……”

“死人不还债,债却还在。”沈照夜指着墙,“人一‘没了’,名下的田、铺、船,顺理成章换主。老掌柜,你这一墙木牌,挂的不是债,是一整条活路。”

谢观澜蹲到一只木柜前,挑出最上面一叠契书。封面写着“自愿转让”,下面密密麻麻按着手印。

她翻了两页,指尖停住。

“这户人家,铺契已经转让,后头为什么还押着一张契?”

“铺面卖价不够抵账。”老掌柜道。

“押的什么?”

“户主自愿,拿长子抵债。”

“长子几岁?”

“契上写着。”

谢观澜低头看那行字,看了片刻。

“十四。”

她把那页契书抽出来,又翻一页。

“这一张。丈夫失踪,妻子代签,铺面转给谢氏,妻子再用三年劳役抵差额。”她的声音冷下来,“人要是没失踪,这契签不签?”

“契上有手印。”老掌柜道,“都是自愿。”

“失踪的人,什么时候走的?”沈照夜忽然问。

老掌柜一愣。

“契上有日子。”

“我问的是人怎么走的。”沈照夜往前一步,“一个商户,铺子开得好好的,说失踪就失踪。南陵城门有盘查,水路有船记——他往哪边走的?”

“做生意的人,出门讨债,路上出事,谁能预料。”

“出了什么事,尸首呢?”

老掌柜抿紧了嘴。

“人没了,契还在,债主倒先找齐了。”沈照夜点了点头,“你说巧不巧。”

族老从门外走进来,伸手就要拿那叠契书。

“旧契年代久,不能拿今日的眼光苛责先人。”

沈照夜看着他。

“既然不能苛责,为什么天不亮就急着往族库搬?”

族老的手停在半空。

下一刻,沈照夜伸手,把那叠契书从谢观澜手里接了过去。

他连看都没看,抬手一页一页撕下,丢进旁边的铜盆。

“你敢!”族老脸色骤变。

火苗舔上纸页,轰地窜起来。纸背受热,鼓起一颗颗蓝色细泡,啪、啪地炸开,蓝焰顺着纸边卷过去。墙上没摘净的木牌让穿堂风一灌,同时翻了个面,刻着名字的那一墙背,齐刷刷转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