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照夜接过旧票,指腹停在黑线旁。
“他们只管收银?”
“赵衡门生收银,赵衡拿名声。”
“这话倒像替他撇干净。”
“他本来就不会亲手碰银子。”柳老板把三张票一张一张摆开,“门生替他收,钱庄替他过,茶号替他把税银拆成货款。中间每一笔,都能写成南陵商路上的正常回款。出了事,是门生贪墨;查到钱庄,是账房失手;查到茶号,是商户补税。赵衡只在最后一张荐书上落名。”
“荐谁?”
“荐能替他收钱的人。”
“钱入京以后,去哪儿?”
柳老板的手停住了。她从账册里抽出一张沾灰的旧票,票角撕去一块,背面留着半枚蓝印。
“这是老掌柜让银号伙计送来的。”
谢观澜抬眼。
“他不是让赵衡的人带走了?”
“带走了。”柳老板道,“所以才只能托人送票。他只来得及说一句——他见过一张入账牌,牌上不是赵衡的私印。”
“还有呢?”
“没了。送票的人,没能回来。”
账房里静了片刻。门外有人重重踢了一脚门槛,墙上挂着的铜牌跟着晃。
“柳老板,最后一遍,开门验账!再不开,封门!”
柳老板把旧票压回账册。
“这票只能证明钱从哪儿来,证明不了谁把钱送进的京。你要继续追,得先让我手里的票还值钱。”
“你怕我把你推出去。”
“我怕你把我当一块用完就丢的石头。”她看着他,“你要钱路,我要两样。第一,今天银号不出事。第二,明日之前,给我一张能兑现的票——不写王府,不写谢氏,只写一笔干净货款。”
“多少?”
“三百两。”
沈照夜笑了一下。
“你这一句话,比我那一千四百一十两的酒钱还贵。”
“世子算账不能这么算。”柳老板伸出一根手指,“你那一千四百一十两,是已经喝进肚子的酒,赖不掉,也跑不了。我这三百两,是明面上的货款——票一开,满南陵都知道柳氏银号背后有人。赵衡再想动我,就得先掂量掂量,动我等于打谁的脸。”
“你拿我的押记当盾牌。”
“盾牌不结实,我敢开银号?”她看着他,“再说了,三百两是货款,十日兑付,不是我白拿。十日后我拿不出货,你连本带利,记我账上。”
“你也有欠账的一天?”
“做买卖的,谁不欠。”柳老板道,“区别只在——有人欠得还得起,有人欠完,命就没了。我想当前一种。”
沈照夜看了她片刻。
“票我开。但有一条——这票要真兑,你拿真货来兑。要是让我查出来你拿它又去套别的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