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扎进阿策的左臂。
她手指猛地一张,金属关节发出刺耳的响声。
“松开他!”沈砚吼。
阿策没有再加力,撤手回来。男人得以转腕,沈砚从她肩下看见枪口再次抬起。
煤驳只隔半步。
“跳!先拉小满!”
少年被阿策拽上煤驳,鞋在船沿蹭落一只。沈砚紧跟着扑过去,胸口撞在硬木边,痛得眼前发白,手却怎么也攀不上。
煤船上挂着一根打了绳结的短缆。沈砚抓住它,绳结狠狠硌进掌心。
阿策的右手抓住他,把他拖到煤堆后面。
高高的煤袋挡住了三个人,灰夹克没再找到能瞄准的空隙。两条船渐渐错开,他也没跳过来,只站在原来的船上,枪仍举着。
“总要靠岸的。”
那句话不响,沈砚却听得一字不漏。
煤驳上的工人已经跑过来,一根扁担横在他们面前。
“上我的船干什么?下去!”
煤灰钻进伤口,沈砚一张嘴先咳了起来。他从兜里摸出茶摊剩下的最后一枚铜板,摊在手心。
“送一段。岸上有人拿枪,不求你挡,过这道桥让我们下来就行。”
工人先看水面,才看钱。收下时骂了一句:“别站起来。出了事,我不认得你们。”
沈砚点头,蹲回煤堆后。
阿策左臂裂口里渗出灰黑的水。刀已经脱落,留下的缝却更宽了。沈砚用旧布裹住,指腹摸到一道凸起来的金属毛刺。
她不会喊疼。
他却不敢再按。
“剩多少?”
“不再打斗,大约还能撑四十六小时。左臂比刚才更迟钝了。”
沈砚看着自己颤抖的手,半天没收回来。刚才那个绳套,连人都没碰到,却害她又挨了一刀。
“以后不甩那种绳了。”他说。
阿策抬眼:“我也会提前报你脚边的障碍。”
她把圆筒交回。封蜡没破,外壳仍是干的。沈砚接住时,忽然很想把它扔进水里。
只要抬一下手,追兵争的东西就没了。
可小满的哥哥还被扣着。那些人也都认得他们的脸。把圆筒沉进江里,未必能让追兵放过他们,更断了拿东西换人的机会。
少年抱着那只剩下的鞋坐在旁边,眼睛盯住圆筒,没有说话。
煤驳过桥,工人催他们下。岸边水草有股烂掉的味,阿策先踩稳石阶,沈砚拉着小满上去。少年冻得牙齿打碰,仍往船来的方向看。
“原来的船怎么办?”他问。
“我会想法子还。”
沈砚说完,才觉出这句话有多空。他身上连买三个烧饼的钱都没有,阿策需要电,圆筒需要藏,小满还等着救人。
不远处有一家货栈,窗里亮着电灯。
货栈门前停着一条旧船,船工正在舀水,一个短脖子男人拿着欠据同人吵,吵到最后,只剩一句:“船卖了,你让他们六个吃什么?”
小满顺着沈砚的目光望过去。
“马六的船。欠修船钱,下午就要拿去抵。他嘴不好,没打过我哥。”
沈砚朝那盏电灯走了两步。
少年扯他:“那条船也漏,你还想躲?”
“不是躲。”沈砚摸了摸维护包里冰冷的模块,“先看看他欠的是什么钱。”
货栈门口,六个船工抬起头。
谁也没给他让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