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3章 她说先拆开看看(2 / 2)上海滩三十六局首页

“外头的电,我帮你限压,再加保险。”苏闻笙点着输入端,“进了这个盒子以后怎么走,你自己查。里头那些细东西,我这里做不出来。”

沈砚终于有事可做。他检查维护程序的故障记录,把异常输入下的保护状态重新核了一遍。阿策腕内维护屏的微光映着手指,苏闻笙看见,没伸手碰。

她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烧成这样以后,你还试过没有?”

“试过。”沈砚没躲她的眼睛,“清了接点,接一会儿就断。昨晚看见接头裂得更深,才停了。”

苏闻笙把烧点转到灯下:“保护跳过,还这样接?以后再闻见焦味,先拔。能亮,不代表还能用。”

沈砚点头,将试充的次数也写给她,没有把自己做过的事省掉。

新套环试装后,苏闻笙将一只空木盒放到阿策面前。先拿起,再放下,盒子里的螺钉不能响。

阿策做了两次,都没有响。第三次沈砚刚想说已经够了,苏闻笙却在盒底垫了一小片歪木,盒子骤然偏了,阿策下意识用左腕扶正。套环处发出一声细响。

“这才是在船上。”苏闻笙把盒子移开,“桌子不会被江水推,甲板会。你按桌上的样子试一百次,出去还是可能卡死。”

沈砚摸了摸那片歪木,只有指甲厚。学校里做过那么多次测试,他竟漏了这一下。盒子稍微倾斜,左腕就会下意识纠正;上了船,这样的晃动哪里躲得开。

阿策报告左臂偏转,建议调整负荷分配。沈砚确认后修改了允许的动作范围,再请苏闻笙试。她没看他的程序,只听套环声,叫阿策把速度放慢一半。

终于没有响。阿策将盒子放好,转头问沈砚,右臂是否也要这样检查。

苏闻笙说要,但今天不拆。她不愿一下打开两个还不认得的关节,万一全坏了,姑娘连站起来都难。

“她的腿不靠这两只手。”沈砚说。

“我知道。”苏闻笙抬头,“我说的是她走出我的门,能不能不被人看出不对。你总不能在人前说,胳膊没了,腿照样好使。”

沈砚没接这句。阿策却将空盒挪向右边,自己又做了一次。

苏闻笙把歪木片收到工具盒:“留着,下回还试。”她在盒盖写下尺寸,免得被当废料扔掉。

外线材料需要现买。她出门前,将工具一件件归到固定位置,唯独把照片所在的抽屉锁上。沈砚看见,问她是否不信他们。

“信你修自己的东西,不等于信你翻我的。”

他点头,坐回凳子。她去买铜线的半个时辰里,阿策报过两次门外的脚步,沈砚都没有开门。窗边那根晾衣绳在风里敲墙,铺中只剩她偶尔转动手指的轻响。

到午后,铺门外有人拍了三次。苏闻笙去开门,一名老客抱着钟,说只是落了两颗牙,三分钟便能修。她将钟收下,叫对方明日来。老客不满,看见阿策坐在里间,又问是不是请了女学徒。

“帮我拆电机。”苏闻笙说。

木门合上,外面的抱怨也低下去。苏闻笙拨了拨门闩,才回到工作台。

沈砚把故障纸攥得发皱。苏闻笙回到桌前,只问阿策腕部还热不热,仿佛刚才在门外替他们遮住的秘密,也只是今天这笔修理活的一部分。

试电前,苏闻笙先关掉一盏灯。线路里嗡的一声,沈砚的膝盖也跟着绷住。保护没有断开,阿策报出充电开始,他才坐下,后背已经被汗浸湿。

苏闻笙递给他收据,数目比他预备的多。

关门误工、外线材料、套环手工,各占一栏。最下面写了两字:未结。

“我没这么多现钱。”

“我看出来了。”

她给他指了墙边一箱坏机件。一个小工厂急等,送货的人不愿搬,东西还卡在货栈。若他的船能接一趟,运费和一部分手工费抵,材料钱当日付。

沈砚答应得太快,阿策抬起头:“需确认船的承载。”

苏闻笙笑了一下:“总算有人替我问了。”

他拿着货单回码头,先让疤眼算,算完又回来改了两项。苏闻笙没嫌反复,只在原收据旁写明改动,叫他按指印时别压住数字。

傍晚门重新开了。隔壁大娘来讨一截电线,顺手放下两颗橘子糖,说给新来的姑娘。

阿策拿起糖,不知道该放哪儿。沈砚正想代她收走,她却轻声问苏闻笙:“这是不是也要付钱?”

“她给的。你不想要就还,想要就自己放着。”

阿策把糖收到工具盒旁,没有吃。

苏闻笙在柜子里找旧插座,一张照片滑下来,落到沈砚脚边。照片里一个男人站在机床旁,旁边的小姑娘只及他腰高。

沈砚替她捡起,没翻背面。

她接过照片,手停了一瞬,随即塞回抽屉。

“你今日见过的东西,别带到酒桌上说。”

“你也是。”沈砚答。

苏闻笙将照片塞回抽屉,又拿出来看了眼背面的厂名。见沈砚收好了维护纸,她才把照片压在旧收据下,转身去扫桌上的铜屑。

入夜后,阿策的充电仍在继续。沈砚留在铺里抄货单,苏闻笙坐在另一头,修那块被锤子敲坏的齿轮。她每隔一阵便看一下模块,仿佛不是第一次守着不能出错的电。

灯下,抽屉没关严。照片背面的厂名露出半行,被她用一张旧收据压住。

沈砚收回目光,继续抄单,没再碰那半开的抽屉。对面的锉声忽然停了。苏闻笙拿着照片,手指擦过厂名末尾的印记,又翻过去,像在核一个她自己也没看准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