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你说啥呀,我就觉得这虫子好看,金灿灿的,跟宝贝似的。”
苗阿公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在那张四岁小丫头的脸上看了很久。这丫头的眼睛黑亮亮的,说傻话的时候表情天真极了,可那双眼珠子稳得不像个孩子。
跟她外婆年轻时候一模一样的眼神。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苗阿公的心口堵了一下。
他又看了看蛮蛮棉袄鼓起的那一小块,长长叹了口气。
“丫头,你娘的病,你知道有多重不?”
蛮蛮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知道。”
“我上个月给你娘把过脉。”苗阿公的语气沉了下来,“光靠我手里那几味草药,压不住。”
蛮蛮抬起头,仰着脖子看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阿公,那我娘的病能治不?”
苗阿公拄着拐杖慢慢站起来,膝盖又咔嗒响了一声。他低头看着蛮蛮,目光复杂。
半晌,他开了口。
“丫头,你要是真能把这虫子养出来,来找我。”
他的声音很轻:“老头子手里还有几味老方子。配上这种蛊,你娘的病……兴许有救。”
说完,苗阿公转身走了。竹节拐杖一下一下地戳在硬土地上,声音沉闷,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
走出去好几步了,他忽然停了一下,没回头,丢下一句:“这虫子的事,别让太多人知道。”
声音散在傍晚的山风里。
蛮蛮站在灌木丛前面,棉袄里那条金丝蜈蚣贴着胸口微微发热。
兴许有救。
这四个字比任何东西都烫。
她握了握拳头,转身回了屋。
灶房里,小虎正就着水缸里那点水,把挖来的野荠菜过水。看见蛮蛮进来,招手让她过去。
“蛮蛮,我今天挖着几棵大的,根都有手指头粗。”
“嗯。”
蛮蛮应了一声,脚步没停,穿过灶房往里屋走。她想去看看娘,顺便……看看爹。
竹帘后面,姜二山正半靠在床头,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在拍打那条绑着木板夹子的断腿。拍得不重。
“爹。”
“蛮蛮啊,吃了没?”
“还没。”蛮蛮走到床边,目光不经意地落在爹的断腿上。
木板夹子缠了好几层土布条,绑得紧紧实实的。布条边缘发黄泛黑,看着有段日子了。
她蹲下身,歪头去看夹子和布条之间的缝隙。
这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夹子缝隙里露出来的一小截皮肤,颜色不对。
不是骨折初期该有的红肿青紫,也不是愈合期该慢慢褪成的黄绿色。
是暗紫。
发黑发暗的那种紫,把周围的肉都染了色。
蛮蛮上辈子在实验室里泡了十几年,什么样的伤口组织没观察过。这种暗紫色,绝对不正常。
“爹。”她抬起头,“你的腿,摔的时候磕在啥上了?”
姜二山愣了一下:“石头上。咋了?”
“就是石头?没碰着别的?”
“就石头。”姜二山的目光闪了闪,移开了。
蛮蛮盯着那片暗紫色的皮肤,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小虎说过,爹上山打猎摔断了腿。“摔”字说出口的时候,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山脚通往山上的小路,有人拴了绊绳。
铁柱半夜往柴房里塞东西。
王桂花来抢自留地。
爹的腿,真的只是上山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