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了王桂花一眼。
“桂花,你说的发光、嗡嗡叫的蛊虫,是这个?”
王桂花的脸僵住了。
她盯着赵德发手里那只干巴巴的死蛾子,瞳孔缩了一下。
不对。她看到的不是这个。她看到的那只是活的,翅膀张着,暗紫色的光泽在月光下清清楚楚。嗡嗡的振翅声她到现在都记得。
但眼下,证据就是这只死标本。
“我看到的不是这只!是活的!翅膀在动!发着光!”
刘婶子第一个笑出了声。
“桂花,大晚上的,月光照在蛾子翅膀上可不就发光嘛。你自个儿吓自个儿呢?”
吴大娘也跟着摇头:“一个四岁的娃拿只死蛾子当玩具,这也叫养蛊?桂花你也太大惊小怪了。”
笑声一片一片漫开。
几个刚才跟着起哄的也缩了脖子,有人还悄悄往后退了两步。孙富贵媳妇低着头,假装看鞋尖。
赵德发把死蛾子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
“行了。天底下没有哪个四岁的丫头能养蛊。一只死蛾子闹到社员会上来,耽误大伙工分。”
他看了王桂花一眼,语气沉了。
“桂花,下回你要是再拿不出真凭实据就告状,我按大队纪律处分。”
王桂花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全场几十双眼睛盯着她。有笑的,有摇头的。
她记得那天晚上看到的一切。蛾子是活的。紫光是真的。那丫头站在月光里的样子,根本不像一个四岁的孩子。
但她说不出来。
因为证据没了。
王桂花转身走。背影绷得笔直,两只拳头紧紧握在身侧。
走到场边的时候,她的余光扫过蛮蛮。
四岁的丫头正蹲在沈巧云脚边,仰着小脸,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王桂花的牙根酸了一下。这丫头比她想的要难缠得多。今天栽了跟头,但她清楚自己没看错。下回,她一定要拿到实打实的证据。
人群散了。
沈巧云拉着蛮蛮往回走,手还在抖。
“蛮蛮,以后别拿虫子去吓人了,你大伯娘那个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知道了娘。”
沈巧云摸了摸她的脑袋,叹了口气,进了屋。
小虎在巷口等着,一脸紧张。
“咋样?过了?”
“过了。”
“那只死蛾子管用了?”
“管用了。”蛮蛮拉着他拐进院门,声音压到了嗓子眼。“但只能用这一回。”
小虎的笑收了一半。
“大伯娘不傻。她今天没抓到把柄,下回一定会换别的法子。”蛮蛮站在院子中间,仰头看着瓦片缝隙漏下来的日光。“我得更快才行。”
入夜。
蛮蛮蹲在床边,闭上眼。
图鉴翻开了。扉页上那行红色警告还在,她没看它。
往后翻了一页。
新的一行字浮了出来。浅金色的,安安静静的。
“第六蛊种探测信号激活。石背甲蛊原种位置确认:宿主自留地下方,三尺深层岩缝中。”
蛮蛮的十根手指一下子收紧了。
石背甲蛊。图鉴里录过名字,一直显示灰色,从未激活过。
手抄册上对它的标注极少,只有两个字。
坚甲。
而它就在脚底下。自留地。三尺深处。地龙蛊一直在翻的那片土底下。
蛮蛮睁开眼,看向窗外。
黑沉沉的夜里,坡上那片自留地安安静静的。
地底下,有东西在等她。
“哥。”
小虎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明天一早,咱去翻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