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柳河乡的山货贩子,为什么会认识外婆的弯刀?
这个问题蛮蛮还没来得及想透,寨子里就出了新动静。
姜大山倒了。
消息是刘婶子带来的。一大早她端着碗从巷口过,嗓门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又惊又幸灾乐祸。
“巧云,你知道不?你家大伯昨晚吐血了。”
沈巧云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
“桂花吓得半夜喊人,铁柱跑了三里路去请赤脚医生。折腾到天亮,人还瘫在床上起不来。”
蛮蛮蹲在灶台边喂兰蛊花粉,手没停,耳朵竖着。
吐血。
上回在巷子里看见大伯咳嗽,兰蛊就有过异常反应。那时她只觉得大伯可能有病,没深想。
现在看来,不是一般的病。
当天下午,王桂花拉着姜大山去了镇上。
傍晚回来的时候,王桂花的脸跟纸一样白。她站在自家院门口,嘴皮子哆嗦着跟姜阿婆说话,声音尖得隔两条巷子都听得见。
“赤脚医生说肺上有毛病,他治不了!让去县医院!县医院来回车费就要十几块,看病还不知道多少钱!”
姜阿婆坐在门槛上,老花眼红了一圈。
“那就去县医院嘛。”
“拿啥去?家里拢共三块七毛钱!”王桂花的嗓子劈了,“娘,你得想办法!”
姜阿婆的目光往东边飘了一下。
东边,是二房。
蛮蛮在自家院墙这头听得清清楚楚。她没动。
第二天一早,姜阿婆来了。
拐棍杵着石板路,步子比平时慢,像是在犹豫。到了二房院门口,站了好一阵才伸手敲门。
沈巧云开的门。
姜阿婆看见她的脸色,嘴张了两回。
“巧云啊,你大伯他身上不好……”
“我听说了。”沈巧云靠着门框,声音不冷不热。
“家里实在拿不出钱,你看能不能……先借二十块?等秋收了就还。”
沈巧云没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这双手前阵子还捂着嘴接血。躺在床上大半年,大房没送过一碗粥,一颗药。
“娘,我家也没钱。”
姜阿婆的脸僵了。
“巧云……”
“蛮蛮找药换的那点钱,给我治病花了大半。剩下的留着过日子,您也知道二山的腿还得治。”
沈巧云说完,把门合上了。
没摔,但关得很稳。
姜阿婆站在门外,拐棍在地上点了两下,慢慢转身走了。
蛮蛮从窗纸破洞看着老太太的背影。佝偻着,缩着,比来的时候又矮了一截。
她收回视线。
午后,蛮蛮带着兰蛊出了门。
她没走大路。绕到大房屋后的竹篱笆外面。姜大山正靠在窗边晒太阳,咳嗽一声接一声的,整个人缩在棉被里。
蛮蛮蹲在篱笆缺口后头,把兰蛊从竹筒里放出来。
紫色小蜂悬在她指尖,翅膀抖了两下,朝窗户方向飞过去。
隔着三步远,兰蛊没靠近姜大山的身体,但翅膀的振动频率骤然拔高。跟在爹伤口上方时一样急,一样密。
图鉴浮出标注。
“检测到:肺部中毒性病变。病源与断筋草同科植物‘黑肺藤’有关。长期少量接触黑肺藤粉尘可致慢性肺损。”
蛮蛮的手指僵在半空。
黑肺藤。断筋草的近亲。
大伯认识断筋草。他当年跟何建国的师父学的。
处理这类植物需要捣碎、取汁。如果不遮口鼻,粉尘吸进肺里,日积月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