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屋内,宋明珠捏着玉茶杯,杯壁凝结的水珠顺着纹路滑落,像极了张季颈间喷涌的血线。
宋明珠前世看过的犯罪心理纪录片,人类直面杀戮后的应激反应,真的会如跗骨之疽,数月难消,她刚刚从噩梦中惊醒,喝杯灵泉水压压惊。
“是正当防卫。”宋明珠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喃喃自语,声音混着窗外的风声,“若不动手,此刻躺在血泊里的,就是我们三人。”
铜镜里,还能映出宋明珠苍白的脸,汗水在发间还沾着几缕未梳开的碎发,显得很是憔悴。
与此同时,通往庄子的官道上,马蹄声疾骤,由远及近。马嬷嬷的车轿正朝着闻香居的庄子疾驰而来,轿帘缝隙间飘出浓郁的熏香,丝丝缕缕都裹着藏不住的不怀好意。
陈庄头骑着马跟在轿侧,头埋得低低的,似在对着轿内低声回话,脸上满是小心翼翼的恭谨,连脊背都绷得笔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小姐,粥好了。”香草的声音隔着门传来,颤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
宋明珠捏了捏眉心,半晌才吐出一句:“进吧。”
雕花木门推开的瞬间,她看见两个丫头畏畏缩缩的模样,香草捧着粥碗的手还在发抖,香气垂着头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镜中人理了理鬓边碎发,苍白的唇角扯出一抹笑。这笑容落在香草眼里,比前天的血光更让人心惊,哪里还有半分十三岁少女的天真,倒像是历经沧桑的老者,看淡了生死。
“放下吧,去歇着。”宋明珠盯着铜镜里香草瑟缩的身影,声音平淡,“前日你们也吓坏了。张季是失手错杀,李二……是我听见他要把我们先x后杀,若不先下手,我们早已成了西厢房的孤魂野鬼。。”
她顿了顿,指尖叩了叩桌沿:“等这事了结,你们回侯府吧。跟着我,怕是要折了性命。”
话音未落,一道清朗男声陡然从院外传来,带着几分穿透力:“让谁回侯府?又要折了谁的性命?”
香草闻声猛地抬头,望向门外的眼神瞬间泛起惊喜,声音都亮了几分:“是世子爷!定是侯爷派世子来接小姐了!”
门扉被轻轻的推开,宋明珠看见一道挺拔身影立在日光下。
来人十七八岁年纪,身姿如松,铠甲上的暗纹在阳光中泛着冷光,周身散发着武将特有的沉稳与锐利,举手投足间皆是沙场历练出的威严。
香草和香气下意识屈膝行礼,唯有宋明珠立在原地未动分毫。她尚在怔忪间,手腕便被对方温热的手掌攥住,少年朗润的声音带着几分熟稔的笑意传来:“好久不见,明珠怎生这般见外?”
宋昱衡不由分说地将她拽到贵妃椅旁坐下,挥手示意两个小丫头退下。他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粗粝薄茧,力道颇重,攥得宋明珠手腕微微发疼。“父亲得知母亲把你送来庄子,当即命我快马加鞭赶来接你。”
宋明珠皱了皱眉,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轻声提醒:“疼。”
宋昱衡一愣,慌忙松开手,看着宋明珠手腕发红,脸上掠过几分窘迫,随即从怀中掏出个草编蚂蚱。
草叶还带着新鲜的绿意,在他掌心轻轻颤动:“这是我在月栖关跟着当地士兵学的,他们说女孩子们都喜欢这些小玩意儿。”他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极了等待夸奖的孩童。
宋明珠看着这粗糙的草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前世在农村,这样的手艺她七岁就已娴熟。但对上宋昱衡期待的目光,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喜欢,多谢。”
香草端着茶盏进进出出,屋内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宋明珠抿了口茶,开口打破沉默:“父亲……近来可好?”
“尚可。”宋昱衡看着宋明珠很随意的把草蚂蚱放在小几上,神色黯淡几分,缓缓开口“只是得知丽姨娘的死讯,消沉了些日子。如今西北战事吃紧,他整日忙着调兵遣将,倒是无暇伤怀。”
宋明珠垂眸搅动着碗中米粥,小口慢咽,听宋昱衡絮絮讲述战场上的琐事,粮草调度、敌军动向、士兵间的趣事,只觉得枯燥无味,暗自揣测他此行的真正目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