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门轻阖,镇国公望着案头刚送到的边关战报,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喃喃:“谁家的孩子,谁操心……”
另一边,皇宫养心殿内,鎏金铜鹤香炉中青烟袅袅,顺着鹤喙的镂空处蜿蜒升腾,散入殿内。
徐福公公佝偻着身子,捏着一封密信,尖利的嗓音在空旷殿宇里荡出回声:“……,‘愿携卿手,共踏漠北雪’……”
“啪!”
皇帝指节重重叩在紫檀御案上,龙纹蟒袍随动作掀起暗金波澜,指腹反复碾过腕间羊脂玉扳指,眼前却挥之不去李易之前日递折的模样,伏在案上写就藩奏折,咳得厉害,用藕荷色丝帕掩着唇,偏还强撑。
今晨镇国公府的人叩响宫门,不到两刻钟,这封出自文华殿周侍书手笔的信,便先一步呈到了御前,就等李元秀下朝过目。明黄笺纸上的墨痕尚带着潮气,徐福公公捏着信的手都在发颤,字字句句读得小心翼翼。
“太子倒是急着扫清前路。”皇帝指尖划过砚台边缘,唇角扯出一抹冷峭的笑,“前线的将士在月栖关拼杀,他倒好,躲在京里算计人家的女儿。朕既已立他为太子,他竟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连一条活路都不愿留?”
李元秀的目光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愠怒:“镇国公这老匹夫打的什么算盘,真当朕瞧不穿?也配嫌弃朕的儿子!就算李易之有一日撑不住了,他也是朕的皇子,轮得到旁人置喙?”
话音陡然顿住,皇帝猛地抬眼,双目沉沉,似是忽然想起什么:“宋修远府上,除了长女宋雨晴,可还有其他女儿?”
徐福公公连忙抖开镶金边的宗谱名册,手中貂毛拂尘如灵蛇般点在纸页一处,声音压得极低:“回陛下,宋府长女雨晴是正室侯夫人所出,二小姐名唤宋明珠……是庶出。”
李元秀起身走到窗边,望着院中忙碌的宫人,恍惚间,吴皇后临终时的模样又浮上心头,她枯瘦的手死死攥着他的龙袍下摆,凤眼里的留着泪,气若游丝,仍反复念着:“易之是李家人,陛下若是理顺了朝堂,能不能为易之解了毒……他不会争的,臣妾只求,让他活着就好……”
“庶出又如何?”
皇帝猛地转身走回御案前,朱笔掷入砚台,浓黑墨汁飞溅,恰好染透了名册上“宋明珠”三个字。
“既然太子想试探永定侯府,那便如了他的意。”
话音落时,殿外奉茶的宫女素慧端着茶盘轻步进来,李元秀指着名册上那团晕开的墨痕,沉声道:“就她了。”
他顿了顿,似是确认般,又问:“这宋明珠,可是那亡梁国公主的女儿?”
徐福公公脸色骤变,垂首躬身,艰难地点了点头。
赐婚圣旨抵府那日,侯夫人正于西华苑用午膳,玉箸刚夹起一箸蟹粉蒸饺,门房小厮便奔来通报,声音里惶急:“夫人!老夫人!圣旨到——”
一声通报如惊雷炸响,西华苑与老夫人的松鹤堂顿时忙乱起来。
侯夫人与老夫人皆是朝廷诰命在身,接旨需着全套诰命服饰,丫鬟们快手快脚地捧来织金云锦诰命袍、点翠头冠,梳发、更衣、佩饰,动作不敢有半分迟滞。
侯夫人端坐镜前,望着镜中一身雍容却透着紧绷的自己,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缠枝莲纹,心头暗忖:这般急着传旨,所为何事
不多时,全府上下整顿就绪。
正厅前早已抬出香案,香炉内燃着三炷高香,青烟袅袅。
老夫人身着一品诰命朝服,由姜嬷嬷搀扶着立于香案左侧,侯夫人紧随其后,宋雨晴身着浅碧色襦裙,垂首立在侯夫人身侧,身后则按品级排着府中主子、丫头婆子、小厮护院,人人屏息敛声,大气不敢出。
待传旨队伍至正厅,徐福公公身着暗纹蟒袍,手持明黄圣旨,缓步立于香案之前。
老夫人率先屈膝跪地,侯夫人、宋雨晴及一众下人紧随其后,齐齐双膝触地,双手扶地,额头贴紧青砖,行三跪九叩大礼。一跪三叩,起身再跪,动作规整肃穆,口中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青砖的凉意透过衣料浸上来,衬得殿内气氛愈发庄重。
三跪九叩礼毕,众人保持跪地姿势,脊背挺直却不敢抬头。徐福公公清了清嗓子,尖利的嗓音穿透寂静:“有圣旨,永定侯府宋明珠跪听宣旨!”
此言一出,侯府众人皆是一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