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有道趴在地上缓了许久,才捂着剧痛的小腹,一瘸一拐地挪进东厢房。
他看着立在窗边的李易之,泪水糊了一脸,哽咽着嘶吼:我大哥昨晚为了救你,守了你一整夜都没合眼!你明明看见她被抓走,却见死不救,你还算人吗?
小孩鼻青脸肿,泪水在灰扑扑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白痕,模样格外可怜。
李易之转身走到床榻边坐下,望着空荡荡的院门,沉声道:她是永定侯府的千金,总在外做乞丐,于名声有损。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不必本王多说。本王劝你先想想自己,侯府这般悄无声息地强掳人,怎会容得下知情人活着?
侯府千金流落富阳县做乞丐的事,若传出去,不仅皇家颜面扫地,皇帝的赐婚旨意也会沦为笑话。所以...
杜有道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声音发颤:所以...他们要杀我灭口?
你倒比看起来聪明些。李易之看着他哭得伤心欲绝的模样,心头掠过一丝不忍,这孩子虽滑头,却对他并无恶意,对宋明珠也极为忠心。
他顿了顿,缓缓道:你父亲杜远山,并非病死。当年他发现族长与富阳县令勾结,设计窃取他的绸缎庄,反被小妾柳氏毒杀;你母亲也被灌了哑药,推入枯井溺亡。
杜有道瞳孔骤缩,踉跄着后退一步,难以置信地问:你...你怎么知道这些?你才来富阳县一天!
李易之轻笑一声,语气带着掌控一切的从容:在本王身边办事,若连查个人的底细都查不清,是要掉脑袋的。。
他看向杜有道,问道:富阳县你已不能再待,想过以后要去哪吗?
杜有道想起宋明珠曾说过的话,泪水又涌了上来,哽咽道:大哥...大哥当日看见您的马车,就说过,让我找殿下给我伸冤......
他小心翼翼地抬眼望向李易之,眼神里满是恳求,我知道我现在还小,帮不上殿下什么忙,可殿下这次去西北,能不能带上我?我会努力学本事,做殿下用得上的人。奴才...奴才永远忠心于殿下一人,大哥不在了,您就收留下奴才吧,奴才会好好干活的!
李易之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你这般滑头,宋二小姐那般心思单纯,倒也奇了,你怎就心甘情愿认她做大哥?”
杜有道垂眸,眼底掠过一丝暖意。
宋明珠虽涉世未深,却心善得很,不仅供他吃穿,还肯陪着他这个落魄小乞丐。
即便他平日里偶尔耍滑,宋明珠也始终把他当小孩照顾,虽说教的道理有时略显迂腐,可细品之下,倒也句句为他好。这般真心相待,他自然心甘情愿陪着她、哄着她。
他吸了吸鼻子,没敢多言,只重新抬眼,眼神愈发坚定地望着李易之。
见他这副模样,李易之心中已有定论。
杜有道又想起宋明珠,迟疑着问道:奴才看那些奴仆下手凶悍,宋二小姐回侯府后,会不会...会不会受欺负?
李易之淡淡轻笑,语气带着的笃定:先管好你自己再说。宋二小姐自幼在侯府长大,勾心斗角的事,她比你清楚如何应对。何况,她是陛下赐给本王的王妃,只要本王不死,永定侯夫人便只能好好供养着她,不敢轻慢半分。
杜有道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白瓷瓶,双手捧着递给李易之,声音依旧带着哭腔:大哥说您的伤还没好,让我好生收着这个...她昨晚守着您的时候,就是用瓷瓶里的金疮药给您敷的伤口。
杜有道抿紧唇,没敢吭声,这瓷瓶里的药,实则是宋明珠替李易之付的“房租”。
李易之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残留的、属于杜有道的温热,一眼便辨出这是宫中制式的瓷器,想来是平安转交给宋明珠的金疮药。
他拔开塞子轻嗅,淡雅的药香隐约萦绕,还混着一股更凌冽浓重的药劲儿,比寻常宫药更显霸道劲烈。
杜有道望着他摩挲瓷瓶的动作,心头微涩:这瓶子是大哥中午回来的路上特意交给他的,还反复叮嘱要妥善收好,以后用的到
“收拾好你的行囊,稍后有人来接我们。”李易之捏着瓷瓶,声音依旧低沉,语气里带着几分警示,“别像你父亲那般,窝囊地死在妇人之手。”
另一边,宋明珠被两个婆子架着塞进马车,拉扯间,发间的木簪歪歪斜斜,碎发凌乱地贴在鬓角,透着几分狼狈。
李青家的撩起车帘跟进,绣着小白菊的裙摆轻扫过宋明珠的脚踝,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慢。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毡子与软垫,一旁还摆着锦缎抱枕,尽显侯府体面。
宋明珠索性一歪身躺倒在软垫上,望着车顶垂下的流苏发怔。
想起自己去闻香居时坐的马车,再看看眼前这华丽却压抑的车厢,她心底对回侯府的抗拒更甚,此番回去,若没了利用价值,还不知要落得什么下场。
“踢踏”一声,李青家的用镶珠鞋尖戳了戳她的膝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忍两日便到府了。回了丽香苑就安分待着,等及笄礼一过,自然送你去西北完婚。”
这份傲慢让宋明珠心头不爽,可眼下受制于人,她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动不动地躺着。
无聊间,她眼尾扫过李青家的手腕,银镯子锃亮,发间插着银钗,身上更是穿着上好的绸缎衣裳,通身气度体面讲究。
看来这李青家的是侯夫人身边的得力心腹,只是对自己敌意颇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