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吃饱歇够,都很累,便一同躺在河边的草地上。
宋明珠躺着躺着,眼皮便重了,望着天边一点点亮起来,合上眼沉沉睡去。
不多时,轻轻的呼噜声便传了出来。
李易之侧头看她,眼底掠过几分讶异,京中名门闺秀,也会睡得这般毫无形象?还会打呼噜?他倒是头一回见。
他不动声色地往宋明珠身边挪了挪,同她一枕青天、一地青草。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伸臂将人轻轻揽进怀里,让她睡得安稳些。
两人就这般相拥着,在晨光里睡了过去。
等永定侯府的人寻到此处时,入目便是这般光景。
宋昱玄赶来时,脸色当场绿得发黑,只朝身后的雪竹递了个眼色。
雪竹一看那“小兵”竟抱着自家姑娘酣睡,心里咯噔一下,就算这人是燕王派来的侍卫,这条命,今日也别想保住了。
她上前轻轻推了推宋明珠。
宋明珠实在太累,睡相又不大安分,一条腿下意识搭在李易之腿上。
雪竹连唤几声,她才迷迷糊糊睁开眼,下意识推开身边的人。
其实早在雪竹出声时,李易之便已经醒了。
宋明珠睁眼看见雪竹,红了眼,如同见到了亲人,也顾不上看周遭环境,一把抓住雪竹的手,带着哭腔道:“雪竹,你可算找到我了!再晚几日,我便只能喝生水、啃野草了,还有我的脚,实在太遭罪……”
雪竹忙将宋明珠抱住,为难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看向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的宋昱玄。
宋明珠这才惊觉,周围站满了侯府侍卫,一时有些窘迫,推开雪竹。
雪竹扶着宋明珠从地上爬起来,回头看向依旧坐在地上的李易之。
宋昱玄目光沉沉落在李易之身上,沉声道:“明珠妹妹,从今日起,对外只说这几日你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从未分开。”
顿了顿,他又冷声道:“燕王殿下派来的侍卫,事发时已被刺客一刀毙命。”
宋明珠一怔,心知宋昱玄这般安排也是为了她周全,便轻轻点了点头,转而望向他,轻声问道:“玄哥哥是如何寻到此处的?刺客来袭时,咱们……折损严重吗?”
宋昱玄闻言脸色越发难看。
此次他带了五十余人护送宋明珠前往西北,不过短短十几天,便折了十几名侍卫。他原以为护送一位姑娘西行是轻而易举之事,大伯母也应下,到了西北便让昱衡大哥给他在军中谋个职位,建功立业。谁料一路波折不断,竟还出了这种事。
更让他无法接受的是,宋明珠与一个陌生男子一路逃难,席地而眠。
这是他的失职。
他几乎能想见,大伯父知晓后会是何等雷霆震怒,一顿家法是少不了。若是此事传到燕王耳中,以他对男人的了解,宋明珠势必牵连整个永定侯府。
宋昱玄脸色黑如墨,冷声道:“明珠妹妹,先上马车。这些事,不是你该过问的。”
说罢,他朝雪竹、若兰递了个眼色。
两个丫鬟一左一右上前,便要扶宋明珠离开。
另一边,宋昱玄对身后护卫使了个眼色,抬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便要对李易之下手。
“等等!”宋明珠猛地挣脱雪竹和若兰的手,冲了过去。
雪竹急得低劝:“姑娘!留着他,只会毁了您的名声!”
若兰也压低声音:“姑娘,如今燕王的侍卫都被黑衣人引开,无人知晓此事。趁早处置了他,免得日后节外生枝。”
宋明珠充耳不闻,跑到李易之身边,用眼神悄悄问他,可以暴露你的身份吗?
李易之只是静静立着,不点头,也不摇头。
宋明珠明白,他不愿暴露身份。她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对宋昱玄道:“玄哥哥,放了他。往后让他跟着我,做个跑腿随从便是。”
“不行。”宋昱玄语气坚决,“燕王殿下若是怪罪,永定侯府担待不起。大伯娘命我护送你,既要保你平安抵达西北,更不能让你在途中毁了侯府与宋家的清誉。”
他放缓语气,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明珠妹妹,你也该为族中其他姐妹想一想。”
宋明珠眼圈泛红,却摇得异常坚定,带着哀求:“玄哥哥,刺客杀上来的时候,我真的怕极了。是他第一时间冲上车,杀了刺客护着我。马车颠簸时,又有刺客进来踹我,也是他救了我。”
“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宋昱玄嗤笑一声,语气冷了下来:“明珠妹妹,他本就是燕王派来护你的人。为你挡刀,为你杀贼,便是死,也是死得其所,本就是他分内之事。”
宋明珠心头一凉。
她与这些世家公子本就不是一套道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