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后的清晨,李福赶着驴车,出了清河县。
车上装着二十块精心包装的肥皂,还有张全写的“说明书”——用歪歪扭扭的毛笔字写着香皂的用法、功效,并附上一段编造的故事:
“此皂乃西域高僧所传,取天山雪莲、南海珍珠、东海珊瑚等七十二味珍材,经九九八十一道工序,于子时月华下炼制而成。沐之可润肤留香,浣衣可去污如新,实乃居家旅行、馈赠亲友之佳品。”
“大人,这故事……会不会太夸张了?”李福当时看着,脸都红了。
“不夸张没人信。”张全理直气壮,“记住,一块肥皂,开价二两银子,最低不能低于一两五钱。先去找州府最大的胭脂铺‘芙蓉斋’,如果他们不要,再找别的铺子。”
“是。”
“还有,买些东西回来。”张全递过一张清单,“锡箔、水银——要小心,用瓷瓶装,别沾手。透明琉璃片,越多越好。朱砂、雄黄、硝石、硫磺,各要十斤。肥肉再买一百斤。另外……”
他压低声音:“打听打听,州府那边,有没有人议论咱们清河县,特别是关于周书吏的。”
“明白。”
李福走后,张全开始安排县城里的事。
首先,是那三十几个投降的山贼。
“都过来,排队站好!”
王大山吆喝着,让山贼们在校场——其实就是县衙后面的一片空地——列队。
说是列队,其实就是歪歪扭扭站成三排。
张全背着手,在他们面前踱步。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清河县的‘民夫’。”他特意强调“民夫”二字,“包吃包住,每天三文工钱,日结。表现好的,三个月后可以正式落户,分地。表现不好的……”
他顿了顿:“打断腿,扔出去。”
山贼们一哆嗦。
“现在,分配活计。”张全开始点名,“胡彪。”
“在、在!”原黑风寨大当家,现在的“民夫”胡彪,赶紧出列。
“你带十个人,去西边山里,开采硫磺矿石。记住位置,保密。每天最少背一百斤回来。”
“是!”
“独眼龙。”
“小的在!”独眼龙——本名赵四,赶紧站出来。
“你带十个人,负责熬硝。县城里所有公厕、老墙根的硝土,都归你们管。每天最少出五斤纯硝。”
“是!”
“剩下的人,分成两组。一组跟王大山,加固城墙。一组跟刘铁柱,建房子。”
“是!”
安排完,张全又补充:“所有人,白天干活,晚上识字。”
“识、识字?”山贼们愣了。
“对,识字。”张全点头,“本官亲自教。不要你们考状元,至少要能认自己的名字,能看懂简单的告示。以后在清河县过日子,不识字可不行。”
山贼们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反对。
安排完这些,张全去了肥皂工坊。
赵伯正带着几个妇人,小心翼翼地给新一批肥皂脱模、切块、包装。这次做了四十块,用的是新买的猪油,碱液也提纯得更好,成品比上一批更细腻、更香。
“大人,您看这批,成色多好。”赵伯献宝似的捧过来一块。
张全接过,确实是好。淡黄色,半透明,硬度适中,香味清雅。
“不错。这批先留着,等李伯回来,看看州府那边卖得怎么样。”
“大人,咱们自己做这么多,万一被人偷了方子……”赵伯担忧。
“所以得分工序。”张全早就想好了,“熬碱液的,只管熬碱液。炼猪油的,只管炼猪油。混合搅拌的,只管混合。最后成型包装的,只管包装。每个人只知道自己那一步,完整的方子,只有你和我知道。”
“大人高明!”赵伯恍然大悟。
“另外,从今天起,肥皂工坊列为禁区,闲人免进。所有人进出要搜身,防止夹带。”张全吩咐,“你找两个可靠的妇人,专门负责检查。”
“是!”
安排好这些,张全回到书房,开始画镜子制作的详细流程图。
锡箔汞齐法,其实很简单:在平整的玻璃表面贴锡箔,然后浇上水银。水银会溶解锡,形成锡汞齐,紧贴在玻璃表面,形成镜面。
难点在于,水银有毒,操作时必须通风,且不能直接接触。而且,这时代没有平板玻璃,只有琉璃片,透明度不够,做出来的镜子会发昏。
“先试试吧。”
正画着,外面传来喧哗。
“大人!大人!好消息!”
王大山兴冲冲跑进来:“城墙加固好了!按您说的,加高到一丈五,还用夯土压实了!城门也换了新的,包了铁皮!”
“走,看看去。”
张全来到城墙边,果然,原本低矮的土墙,现在已经加高加厚,虽然还是土墙,但看起来结实多了。城门换成了厚重的木门,外面包了层铁皮,用铁钉钉牢。
“不错。”张全很满意,“不过还不够。得想办法烧砖,砌砖墙。土墙一场大雨就垮了。”
“烧砖?”王大山挠头,“咱们没人会啊。”
“学。”张全言简意赅,“明天开始,你带几个人,在城外找合适的粘土,建砖窑。不会就摸索,烧坏几窑,总能烧出来。”
“是!”
“另外,在城墙上建四个了望塔,要能看到四面八方。派人轮流值守,发现情况,立刻敲锣。”
“明白!”
巡视完城墙,张全又去了在建的“宿舍区”。
刘铁柱正带人建土坯房,已经建好了五间。虽然是土坯茅草顶,但至少能遮风挡雨。
“大人,按您说的,每间房住十人,通铺。外面建了公共厕所、公共水井。”刘铁柱汇报。
“好。继续建,至少建二十间。以后来的流民,都先住这里。”张全点头,“另外,在旁边划块地,建学堂。不用多大,能坐下三四十个孩子就行。”
“学堂?”刘铁柱一愣,“咱们这……有孩子要上学?”
“现在没有,以后会有。”张全拍拍他肩膀,“而且,你们也要上学。”
“我们?”
“对,识字班。大人小孩,愿意来的都来。每天晚上一个时辰,我亲自教。”
刘铁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但眼圈有点红。
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没人说过要教他识字。
“谢谢大人。”他瓮声瓮气地说。
“好好干。”张全笑了笑,转身走了。
回到县衙,已是傍晚。
李福还没回来,张全有点担心。州府离清河县八十里,驴车慢,一天来回够呛,多半要在外过夜。但这年头不太平,万一遇上劫道的……
“系统,李福现在安全吗?”他试着问。
“系统不提供实时定位与安全监测服务。”冰冷的电子音。
“要你何用。”张全吐槽。
不过系统虽然不提供定位,但日收入还在涨。今天已经涨到830文了,说明又来了十几户流民。
“看来施粥和分地的政策,开始传开了。”
这是个好兆头。只要人口持续增加,日收入就会滚雪球。
第二天中午,李福终于回来了。
驴车进县城时,引起了轰动——车上堆满了货物,用油布盖着,鼓鼓囊囊。
“大人!大人!卖掉了!全卖掉了!”李福一见张全,激动得语无伦次。
“慢慢说。”
“那芙蓉斋的掌柜,一开始嫌贵。我按您教的,当场切了块肥皂,让他试用。他洗完手,眼睛都直了!当场就要了十块,每块二两银子,一分没还价!”
李福喘了口气,继续道:“剩下的十块,我拿到州府最大的酒楼‘醉仙楼’,那东家更阔气,全要了,也是二两一块。还说要长期订货,有多少要多少!”
二十块肥皂,四十两银子。
成本不到一两。
净利润三十九两!
“好!”张全也忍不住拍桌子,“银子呢?”
“在这儿。”李福从怀里掏出个布包,里面是四锭十两的官银,还有几块碎银。
“另外,您要的东西都买回来了。”李福指着驴车,“锡箔十卷,水银两斤——用瓷瓶装着,小心。琉璃片二十块,都是最透的。朱砂、雄黄、硝石、硫磺各十斤。肥肉一百斤。还买了些盐、布匹、针线之类的日用品。”
“办得好。”张全点头,“路上没遇到麻烦吧?”
“没有。不过……”李福压低声音,“我打听到,周书吏回去后,果然去了芙蓉斋,打听肥皂的事。芙蓉斋的掌柜没说来源,但周书吏猜到了是咱们这儿出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