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兵死伤八十多人,被俘一百多人,剩下的逃进山里。清河县这边,只有几个人轻伤。
“大人,俘虏怎么处理?”王大山问。
张全看着跪了一地的俘虏,大多是青壮,虽然狼狈,但眼神中还有军人的倔强。
“受伤的,先治伤。没受伤的,关起来,分开关,别让他们串联。”张全说,“另外,把陈豹带来。”
很快,陈豹被押上来。他肩膀中箭,血流了一身,但还硬气,昂着头。
“跪下!”王大山一脚踹在他腿弯。
陈豹扑通跪倒,但还梗着脖子。
“陈校尉,现在怎么说?”张全问。
“要杀要剐,随便!”陈豹咬牙道,“老子从军十年,杀过的蛮子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死在你这小县令手里,憋屈!”
“谁说我要杀你?”张全笑了。
陈豹一愣。
“你是军人,保家卫国,是英雄。”张全说,“虽然战败溃散,但骨气还在。本官敬你是条汉子,给你两条路。”
“说。”
“一,带着你的兄弟,放下兵器,留在清河县。本官给你们落户,分地,安排活计。你们还是大梁的子民,过安稳日子。”
陈豹沉默。
“二,本官给你们粮食,放你们走。但你们要去哪?继续当溃兵,四处抢掠,最后被官府剿灭,或者饿死冻死?”
陈豹脸色变幻。他身后的俘虏们也都竖起耳朵听着。
“清河县什么样子,你也看到了。”张全继续说,“城墙坚固,百姓安居,工坊林立。留下来,有饭吃,有衣穿,有房子住。你们的家人,也可以接来。孩子能上学,老人有人养。不比当溃兵强?”
“你……说话算话?”陈豹声音沙哑。
“本官是朝廷命官,一言九鼎。”张全说,“而且,本官可以立字据,请赵伯公证。”
陈豹低头想了很久,抬头问:“我的兄弟们,都能留下?”
“只要守规矩,都能。”
“好。”陈豹终于低头,“我……我们留下。”
“明智的选择。”张全起身,“王大山,给陈校尉治伤。其他人,登记造册,安排食宿。从今天起,他们就是清河县的百姓了。”
“是!”
俘虏们被带下去,陈豹也被扶去治伤。张全长舒一口气。
这一仗,赢了。不仅赢了,还收了一百多老兵。这些老兵训练有素,只要收服了,就是清河县强大的助力。
“大人,您真信他们?”李福小声问。
“信不信,看表现。”张全说,“不过,他们没得选。离开清河县,只有死路一条。留下来,有活路。聪明人知道怎么选。”
“可他们毕竟是兵,万一……”
“所以得管好。”张全说,“让他们分散开,编入巡防队、工程队。家人接来,有了牵挂,就不敢乱来。另外,思想教育不能停,要让他们认同清河县,认同我。”
“明白了。”
接下来的几天,清河县忙着安置这些溃兵。
伤兵被送到惠民药局——这是张全新成立的医疗机构,从流民中找了几个郎中,加上一些识字的妇人,负责看病、抓药、护理。虽然简陋,但比没有强。
没受伤的溃兵,被分成十人一队,打散编入巡防队和工程队。每队配一个“指导员”,是张全从学堂里挑的识字青年,负责教他们清河县的规矩,顺便做思想工作。
陈豹的伤不重,箭拔出来,敷了金创药,几天就好得差不多了。张全让他当了工程队的副队长,协助陈石头管理。开始他还不服,但看到工程队每天干的活——修路、建房子、挖水渠,井然有序,工钱日结,伙食管饱,渐渐也就认了。
这天,张全正在看红薯的扩种计划——十亩试验田成功,他准备扩种到五百亩。陈豹求见。
“陈校尉,伤好了?”张全问。
“好了。”陈豹抱拳,“大人,我来是……道谢的。多谢大人不杀之恩,收留我和兄弟们。”
“不必谢我。”张全说,“你们为国征战,落得如此下场,是朝廷亏欠你们。本官只是尽本分。”
陈豹眼圈有点红:“大人,我在北军十年,见过无数官员,有贪的,有昏的,有怕死的。像大人这样的,第一次见。”
“过奖了。”张全摆手,“对了,你那些兄弟,都安顿好了?”
“安顿好了。”陈豹说,“分了房子,领了粮食,家书也托人送回去了。就是……有些人闲不住,问能不能找点事做。”
“事多得很。”张全笑道,“修城墙,建房子,开荒地,挖水渠。不过,你们是军人出身,有纪律,懂配合,本官有件更重要的事交给你们。”
“大人请吩咐。”
“练兵。”张全说,“清河县巡防队虽然人多,但缺乏训练。本官想请你,把你的老兄弟组织起来,成立一个‘教导队’,专门训练巡防队和工程队。不用教花架子,就教队列、服从、配合,还有基本的搏杀技巧。”
陈豹眼睛一亮:“练兵?大人,您不怕我们练出强兵,对您不利?”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张全说,“本官既然收留你们,就信你们。而且,练出的兵是保护清河县的,不是对付本官的。你们在清河县有家,有业,清河县好,你们才好。这个道理,你懂。”
陈豹肃然,单膝跪地:“陈豹愿为大人效死!”
“起来,起来。”张全扶起他,“好好干,本官不会亏待你。教导队每月发双饷,立功有赏。另外,本官准备建个‘荣誉堂’,凡为清河县立功的,无论军民,名字刻在堂上,供后人瞻仰。”
陈豹激动得说不出话。为将者,所求不过如此。
教导队很快成立,陈豹从溃兵中挑了二十个老兵,开始训练巡防队和工程队。队列、走步、转向、集合、解散……虽然枯燥,但效果明显。几天下来,巡防队走路都整齐多了。
有了这些老兵加入,清河县的防御力量大增。张全趁热打铁,又组建了“骑兵队”——虽然只有十匹瘦马,但聊胜于无。还组建了“工兵队”,专门负责挖壕沟、筑工事、架桥梁。
这天,张全正在看骑兵队训练,栓子跑来了。
“大人,有信!州府来的,加急!”
张全接过信,是钱掌柜的笔迹。打开一看,眉头皱起。
“大人,怎么了?”李福问。
“朝廷的封赏,下来了。”张全说。
“好事啊!”
“是好事,也是麻烦。”张全把信递给李福,“朝廷封我为‘清河县伯’,食邑五百户,赏银千两。还赐了一块匾,叫‘爱民如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