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视察春耕”的队伍,在三月的一个清晨抵达清河县。
这次阵仗比上次小了些,只有三千兵马,但依然盔明甲亮,旗帜招展。秦王没坐轿辇,而是骑着一匹雪白的骏马,身穿常服,看起来倒是平易近人。但张全知道,越是如此,越要小心。
“臣清河知县、忠勤侯张全,恭迎秦王殿下视察春耕。”张全率众行礼。
“张侯爷不必多礼。”秦王下马,扶起张全,“本王奉陛下之命,巡视各州县春耕。清河县是产粮大县,本王特来看看。”
“殿下请。”张全侧身让路。
秦王没进城,直接去了城外的农田。千亩棉田已经播下种子,覆盖着地膜——这是张全的新发明,用桐油浸泡的麻布做成,能保湿增温,促进发芽。棉田旁是红薯田,薯藤已经发芽,绿油油一片。更远处是麦田,麦苗青青,长势喜人。
“张侯爷,你这田里盖的是什么?”秦王指着地膜问。
“回殿下,这叫地膜,保湿增温,能让作物早发芽,早成熟。”张全解释。
“哦?有用吗?”
“有用。去年试过,盖地膜的红薯,比不盖的早熟半个月,产量高两成。”
秦王点点头,走到田埂边蹲下,仔细查看地膜和下面的土壤。随行的官员、文士也都围过来看稀奇。
“殿下,此物虽好,但恐不合古法。”一个随行的老儒生捋着胡须说,“《齐民要术》有云,农事顺天时,接地气。这用布盖着,阻了地气,怕是不妥。”
张全笑道:“先生所言极是。但地膜只是暂时覆盖,待作物出苗后就会揭开。且这地膜透光透气,并不完全阻隔。我们试过,盖地膜的田,土壤湿度、温度都更适宜作物生长。”
“这……”老儒生语塞。
秦王起身,拍拍手上的土:“张侯爷总是有些奇思妙想。走,去看看你的红薯。”
红薯田里,老农赵大山正在指导几个年轻农民翻藤——这是张全教的技术,定期翻动红薯藤,防止藤蔓生根,让养分集中到块茎。
“老丈,这红薯一亩能产多少?”秦王问赵大山。
赵大山没见过这么大官,有些紧张:“回……回大人,一亩能产六千斤。”
“六千斤?!”秦王身后的官员们惊呼。
“是六千斤。”赵大山肯定道,“去年侯爷教我们种,最好的田收了七千斤。一般的田也有五千斤。”
秦王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但很快恢复平静:“张侯爷,这红薯如此高产,为何不推广全国?”
“回殿下,正在推广。”张全说,“去年朝廷已在全国十省试种,今年会扩大。下官已将种植技术整理成册,交由工部刊印下发。”
“好,此事你做得好。”秦王赞道,“不过,张侯爷,本王听说,你这清河县的农田,用的都不是老法子。什么轮作、间作、套种,还有什么‘科学施肥’。可有此事?”
“确有此事。”张全坦然道,“下官以为,农事也需与时俱进。老法子有好有坏,好的保留,坏的改进。比如轮作,能防病虫害。间作套种,能提高土地利用率。科学施肥,能让作物长得更好。”
“科学施肥?何谓科学?”
“就是根据作物需要,缺什么补什么。”张全指着田边的粪堆,“比如这红薯,喜钾。我们就用草木灰、鸡粪,这些含钾多。麦子喜氮,我们就用豆饼、人粪尿。不能乱施,施多了烧苗,施少了不长。”
秦王听得入神,身后的官员们也窃窃私语。这些道理,他们从未听过,但细想又有理。
“张侯爷,你这套学问,从何而来?”秦王问。
“回殿下,是下官和农夫们一起试验,总结出来的。”张全说,“实践出真知。种地不能光靠书本,要亲自下地,看天看地看庄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