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弱一推。
弟子身躯轰然后退,狠狠撞在枯竹之上。积雪簌簌崩落,瞬间将他半个身子掩埋,动弹不得。
右侧矮壮弟子目眦欲裂,怒吼一声,铁链裹挟沉重铜球,带着呼啸风声,狠狠砸向沈砚后脑!
灵气顺着铁链游走,在铜球之上汇聚成团,如一条发光青蛇,凶悍迅猛。
沈砚无需回头,神魂感知尽数囊括身后动静。
他矮身俯身,铜球擦着头皮飞过,劲风刮得耳廓火辣辣生疼。
反手一剑,精准刺向飞驰的铁链!
断剑无灵,看似凡铁,可剑尖触及灵气链条的瞬间,那股顺畅流转的青色灵气骤然凝滞、卡顿,如奔流河水撞上万丈暗礁,硬生生逆流倒卷!
矮壮弟子周身灵气反噬,瞬间僵立原地,气血逆流,脸色涨成紫红,手中铁链哐当坠落雪地。
沈砚剑势顺势一撩,漆黑剑尖破开衣袍,精准刺入小腹软甲缝隙。
一抹暗红血色,瞬间浸透白雪。
瞬息之间,两名弟子尽数落败。
方脸执事面色彻底沉冷,眼底终于浮出真切忌惮。他随手丢掉燃尽的黄符,双手快速结印。
无形威压骤然铺天盖地碾压而来!
筑基修士的磅礴势域,如一只无形大手,死死扣住沈砚周身骨骼,五脏六腑皆受挤压,沉重窒息。
沈砚膝盖微微弯曲,脊背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闷响,身躯摇摇欲坠。
他猛地将断剑插入脚下冻土三寸。
磅礴碾压而来的筑基威压,竟骤然一泄!
并非消散,而是被那柄漆黑断剑悄然吞噬、抽取,如同破碗漏水,源源不断的灵气势域,尽数被剑身吸纳殆尽。
方脸执事瞳孔骤缩,满脸惊骇:“邪器!你修的是逆道邪法!”
他终于看清诡异之处——自身灵气不受掌控,无端流失,被一柄无灵废剑强行掠夺!
惊怒之下,执事指尖凝出一团刺目纯白灵光,汇聚全身筑基修为,直指沈砚眉心,是绝杀一击!
沈砚抬眼,视线澄澈而冷静。
他清晰看见对方灵气流转的每一道轨迹,看见执事紧绷发白的指尖,看见他袖口沾染的窑场枯叶,更看见他眼底深处藏不住的恐惧。
冻土中的断剑沾满黑泥,暗沉依旧。
沈砚不避不防,迎着绝杀白光,骤然直冲而上!
身形前倾,手中断剑自斜下方刁钻穿出,精准刺入对方软甲接缝、灵气最薄弱的肋下死穴!
纯白灵光轰然砸在沈砚左肩!
皮肉崩裂,骨骼碎响闷在体内,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沈砚身躯被震得向后仰倒,嘴角腥红血线滑落,浸染下颌。
可手中剑势,分毫未停。
剑尖入肉两寸,稳稳定格。
方脸执事脸上的盛怒与惊惧瞬间凝固。他低头望着胸口漆黑断剑,又抬头看向眼前单薄清瘦的少年,嘴唇微动,似有千般疑问,最终只剩暗红血水不断涌出。
沈砚缓缓抽剑。
溅落雪地的血液,暗沉发紫,裹挟着一股古老厚重的腥甜,绝非寻常修士鲜血。
方脸执事轰然跪地,双手死死捂住伤口,指缝鲜血汩汩流淌,瞳孔骤缩,死死盯着沈砚,喉咙发出嗬嗬的残破声响。
“你……根本不是废人……”
话音落尽,身躯轰然倒伏,脸面埋入皑皑白雪,再无声息。
风雪漫卷,吹散地上血沫,冲淡周遭血腥味。
沈砚立在两具倒地的修士之间,左肩垂落无力,血水顺着指尖不断滴落,砸在雪上,点点猩红刺目。他握剑的右手却稳如磐石,剑身沾染的血迹被漆黑剑身缓缓吸纳,“逆道”二字古篆微微一亮,转瞬重归沉寂。
他微微喘息,每一次呼吸,胸腔都翻涌着浓重的铁锈腥气。
俯身从方脸执事怀中摸出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天道宗纹路,背面清晰印着两个字——刑堂,侧边编号:庚申七。
收好令牌,他又摸出执事遗留的小瓷瓶,启塞轻嗅,是正统宗门疗伤丹药。吞服一粒压下体内伤势,余下尽数塞入袖中收好。
远处林间,一声灰雀凄鸣短促响起,划破寂静荒山。
沈砚抬眸望去,一只灰雀扑棱翅膀掠过竹海,残影匆匆,转瞬消失天际。
他握紧手中断剑,转身踏入幽深竹林。
雪地上一行深浅交错的脚印,歪歪扭扭,转瞬便被漫天新雪缓缓覆盖,消弭无痕。
破败古庙之中,残存的骨粉被穿堂风卷起,在残破的暗青道袍上盘旋一周,轻轻落回原地。
一切看似寂静如常。
唯有方才剑尖刺穿血肉的小孔之中,一缕极淡的黑气缓缓渗出,如墨滴入水,在雪地之下,无声无息漫延扩散。
逆道之途,自此,再无回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