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凝望着深陷旋转的河心,水涡中心漆黑如口,深不见底。
“归墟入口只开一刻。”女人语声清淡,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错过此轮,需再等三年。”
沈砚不再迟疑,抬步踏入河水。
河水刺骨冰凉,绝非寻常冬水寒意,而是地底阴泉渗出的万古阴冷,穿透皮肉,直侵骨血。他稳步前行三步,水深及腰,下一瞬,一股磅礴无形之力骤然缠缚身躯,猛地将他向水底拽落。
他不挣不抗,顺势沉落。
河水灌满耳鼻,世间所有声响尽数隔绝,只剩一片漆黑沉闷的轰鸣。背上断剑骤然剧烈震颤,剑脊古篆纹路滚烫如赤红烙铁,隔着粗麻衣衫,死死灼烧脊背骨髓,燥热与阴冷在经脉中剧烈冲撞。
下坠,笔直下坠。
不是溺水的慌乱飘摇,是被冥冥气机牵引,直指地底深处。
黑暗水底,沈砚的逆道视野豁然洞开,看清了整片河底真相——
此地无淤泥、无泥沙。
茫茫河床,铺满层层叠叠的白骨。
人骨、兽骨、巨骸、细骨,纵横交错、堆叠绵延,如一片死寂万古的白色森林。骨缝之间,丛生万千暗红水草,随暗流轻轻摇曳,如散落的长发,如搏动的血管,氤氲着生生不息的死煞气息。
漩涡正中心,赫然立着一丈圆洞。
洞口石壁光滑如镜,周身刻满闭环螺旋纹路,一圈圈向内收紧,与河滩巨石、剑格纹路同出一源。洞口漆黑深邃,吞纳所有流水与暗光,像一张亘古闭合的嘴,静待生灵入内。
黑船稳稳悬于洞口上方,船底贴住暗流,纹丝不动。
斗篷女人立在船头,垂眸俯视沉落的沈砚,唇齿开合,却无半点声响传出,唯有青紫指尖,稳稳指向黑洞深处。
沈砚握紧断剑,任由牵引之力裹着身形,直奔洞口。
就在身躯即将跨入归墟入口的刹那!
身后漆黑水底,陡然炸起一道尖锐金属啸鸣!
并非游鱼异兽,是利刃破水的铮然锐响!
沈砚猛然回头,暗沉河水深处,一点青光极速破空逼近。
那是一柄刻满云纹的青锋剑,是天道宗制式佩剑。持剑人身着玄色劲装,腰间悬一枚银质令牌,刻着醒目“巡”字。
天道宗巡天卫!
此人不借避水术,仅凭自身筑基修为硬抗水压,周身青灵光罩稳稳排开浊水,目光穿透沉沉暗流,死死钉在沈砚身上。
隔着重重河水,沈砚清晰看清对方翕动的唇齿,两个字无声落地,刻骨冰冷:逆徒。
沈砚毫无迟疑,反手拔剑!
漆黑断剑在无底幽暗里划出一道孤绝弧线。
无辉无光,无芒无焰,是比沉沉河水更为深邃的黑暗,是吞噬一切灵气的逆道幽光。
断剑狠狠撞上青色灵罩。
没有炸裂锐响,只有一记沉闷塌缩之声,如枯骨刺穿腐木。
固若金汤的修士灵罩,应声碎裂。
河水瞬间倒灌席卷,巡天卫面色骤变,张口欲呼,只剩一串破碎气泡浮升水面,手中青锋剑脱手沉落。
沈砚顺势前刺,断剑精准贯入对方胸口。
暗紫浓稠血水喷涌而出,在黑水中缓缓晕开,如千年墨汁溶于流水,腥臭死寂。
他一眼未再多看身后沉落的尸体,转身奔赴黑洞。
断剑震颤不止,脊骨裂痕渗出丝丝暗红血韵,尽数被归墟洞口的吞纳之力吸附。
洞口周身的螺旋纹路,骤然一亮。
如一只沉寂万古的竖瞳,于幽暗地底,缓缓睁开。

